是剑平。
她还是记挂着他。
钟二伯听后虽然吃醋,却半点儿阻止的法子也没有。但是,当他听到那句她想做回卿湄的话时,显然是有些诧异的。
想要做回当年的卿湄么?
真的想要做回自己么?
“二伯,你必须帮我!”卿湄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理由。也许这些年以来,在她的心里,唯有这样一个如同情人的存在。他或许没有住在自己的心里,但却像藤子缠住大树一样,不劳而获地汲取所有的营养。这个钟二伯,她其实心里面知道,无论如何,都是没有办法离开的了。即便是要做什么大事儿,也希望能有他陪在她身边。
她一度觉得这个男人比情人还要给她希望和安全感。
但人生很好笑。
越是对她好的,她越觉察不出爱情。而那些一度伤害她,给她痛苦的,偏偏留在了她的心上。
钟二伯苦恼地别过头:“大小姐,你别指望了,二伯不会帮你。”
对于守护她的安全,他从来都是这么无情。
卿湄摇摇头:“可是,如果你不帮我,那就没人帮我了。”她直视着他,“二伯,我记得你说过,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是会帮我的。”
钟二伯威慑的气势想要压倒她:“大小姐,是,我说过。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但是我如此地帮你,你却从未给过真正的信任。”
卿湄知道他口中的意思:“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我的确不能……”她咬了咬嘴唇,牙齿里蹦出一句话来,“如果你认为告诉你真相便是实情,那么……我愿意。”
钟二伯抬手:“始竹,你先下去。”
始竹望了夜色里的卿湄一眼,急急踱步走了。
钟二伯徐徐走近,语气亲切:“大小姐,既然如此,您的事情能够完完全全地告诉二伯么?”他神情诡异,企图希望以这样的方式来逼迫卿湄将自己的伤势告诉他,“你的手严重么,真的如同传亦所说,只是身体虚弱而已么?”
“严重!”卿湄哽咽了一声,猛然抬头,从牙齿缝里蹦出了这样一个字。坚定不移的字。她想了想,目光幽幽深沉:“非常严重,但是我害怕你会为此担心。”
钟二伯的眸光突变:“为什么这么说,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我的手臂已经面目全非了。”卿湄说话的时候,有着对自己的厌恶和痛恨,“就像我的脸一样,丑陋不堪。那么现在……”他抬起头,“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看待我么?”
这个以前,要回溯到卿湄光鲜得如同一朵花的时候。风辰国,王都城下,最美貌聪慧的一位才女。
钟二伯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对不起,像以前一样我做不到。”
“是么?”卿湄眸色无光。
心中莫名闯入一丝寒流。
“那是因为……”钟二伯痴情地望着夜色下她模糊的脸庞,“大小姐,你知道,我爱你。既然是爱,看到你受伤痛苦,我又怎能安然,又怎么能做到置若罔闻,无动于衷?”他握住卿湄,“你是我这一辈子的追求。我努力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放弃过。只是因为我爱你!”
卿湄退后,瞥过脸,声音无情:“可二伯,也许我永远也不会爱上你!”
“我知道,因为你永远也不会给我机会!”钟二伯淡然地说,“因为你从来也不曾给过自己希望!但是你可以不爱我,却不能阻止我爱你!”
“是。”卿湄仰起那双饱含泪花的眼睛,“二伯,尽管我不爱你,但我还是感激你能爱我这些年。没有你,也许,我已经是一个死人!”
卿湄解下黑纱罩住的手臂,轻轻地放到钟二伯的面前:“如果此刻,你还好奇的话,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真相。”她拿着钟二伯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前。
那温热的指尖触过去,便是如碎肉一般的皮肤。钟二伯吓地后背发凉,他惊地再拿两双手去够,却发觉卿眉的手臂上坑坑洼洼,还犹带一股粘稠的水渍。
钟二伯双腿发软。
心中落下千斤巨石。
他的手指像摸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就那样保持着发抖的姿势。
发凉的后背靠着朱漆柱子,钟二伯泪流满面:“大小姐,您为什么从不告诉我?”
“告诉您又能如何呢,二伯?”卿湄沙哑的声音响起,“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不会的。我不相信!”钟二伯好像没有灵魂,只余下一双嘴,“大小姐,我不会让你死。”
卿湄重新在手臂上覆上黑纱,然后轻轻地挪动步子,一脸镇静地笑着:“二伯,你还是这样,什么事儿都这么大惊小怪?”
钟二伯神情怔怔:“大小姐认为,这种事情是小事儿么?”
“其实在很久以前,我就觉得这其实是一件小事儿了。”卿湄回这句话的时候,是很小声的。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说了这么一句话。也许,在她的眼里,死已经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唯一可怕的,是她死之前她想干的那些事都不能干。她担心早死,不能心安理得的死。又或者说害怕枉死。
“什么时候的事儿?”
“很久很久了。”
“谁做的?”钟二伯就像在审讯犯人一样,言辞犀利。
卿湄抬头:“知道这个又有什么用呢?”
钟二伯盯着她:“你不在乎是不是早就抱着求死的心了?”
“我不想瞒你!”卿湄笑,“我曾经很想死。但是我不愿意死。那个时候,我还不确定是不是他杀了羽儿?”
“如果是呢?”
卿湄眼色一横:“那我一定杀了他再死。”
钟二伯仰头望天,语气冰冷:“但是现在大小姐已经知道,他没有杀害卿羽将军是么?”
“我不知道!”卿湄怀疑地看向远处,“这个事情是个奇迹,也是一个谜。对于这个谜,我想过要去调查。”
钟二伯猜测到了她的用意:“但是,你因为这样的自己,没有自信?”
“对。”卿湄握住钟二伯的手,“二伯,这辈子没有早点儿遇上你,是我的遗憾。但是此生有一个像你这样的朋友,我觉得挺幸运。可是二伯……我更希望你能支持我。我爹不支持我,所以和我断绝了父女关系。我师父不支持我,所以把我逐出了山门。直到后来……”她冷冷一笑,“连他也要退缩……不愿爱我,呵,二伯,这是不是报应?”
“我不知道。”钟二伯接过她手中的包袱,“大小姐,现在我不会逼你了。我们一起下山吧。”
卿湄惊喜道:“你答应了?”
“不答应又如何,大小姐不还是要下山吧。既然这样,二伯陪着您也还安全一些。”钟二伯想明白了,便带头领在前面。卿湄跟在身后,两人摸黑前行。因着始竹已在院外专门安置了兄弟护送,所以这一晚走地很轻松。至少对于习武的人来说,他们是不会有多大麻烦的。
……
忠勇候府里。
后院厢房。
李诗语趴在塌上,无趣地躺着。
收拾行李的兰姨掩唇往李诗语身上盯了一眼,劝了声儿:“将军,今晚赶紧歇息吧。明日可还要启程前往余杭赈灾呢?”她把一件粉红色的棉披放在包裹里,“二姑娘,快入秋了,这些衣物一定要记得穿。”
“我知道啦,兰姨。”李诗语有气无力地回答,“兰姨,为什么我要去余杭?”
“将军,您不是向陛下请求,要亲自前往余杭赈灾的么?”兰姨笑着走过来,“既然这是皇命,那自然不能违背。何况侯爷那边还指望着你呢?”她轻轻地坐下,笑着试问道,“难道将军后悔了,不想为侯爷排忧解难了?”
李诗语沮丧地摇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兰姨,你说我要去了余杭,那大将军他……”
兰姨发笑:“将军是不舍得大将军?”
“当然不舍得咯。”李诗语花痴地笑笑,“跟着大将军一起玩儿挺有趣的。”
青鸟拿着剑,站在门口:“将军不是因为害怕遇到危险没人救?”
李诗语实诚地点头:“怕啊。但是我会打架,且我自认为打地还比较好!”
“既然这样,那将军你怕什么?”青鸟听后疑了一声。
“我怕无聊!”李诗语摸摸鼻翼,“一旦无聊起来,肯定会很心烦的。青鸟,你要知道,在那样的地方,没有人陪着,是多么一件痛苦的事儿!”
青鸟和兰姨听着李诗语说的这这话,对视一眼,偷偷地笑了。
刚说了一声,门口便来了一个黑影。
“二姑娘,您睡了么?”
李诗语连忙坐起来,吩咐一旁站着的青鸟:“是传伯,快把门打开!”
她起身坐在房中的桌子上,眼睛盯着门外的神医传亦。他后边还跟了路宸路总管。
“传伯,你在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想同我说?”兰姨和青鸟对望一眼,退出房门。
“传伯,路总管。”李诗语伸手,“请坐!”
“说吧,是不是爷爷有什么交代?”李诗语保证道,“请传伯代羽儿给爷爷说一声儿,此次余杭赈灾,断不会让他失望!”
“二姑娘,侯爷是想听听你的对策?”神医传亦和路总管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李诗语拎着茶壶给二人倒了一杯茶,有理地分析道:“上次我同传伯说的事情并没有胡说。”她神色深沉,“偌大的朝臣中,皇上只选了我爷爷一人。只怕别有用意。我在想,也许这地方官员贪污*是假,而他考验我们卿家是真。”
呵,老娘可是现代人?
“怎么讲?”神医传亦认真。
“皇上会让我爷爷处理这件事儿,可能会有三种情况!”李诗语开始列举,“第一,也许真的是地方官员贪了救灾金,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怨愤很大。第二,也许是皇上不相信我们卿家,故意做戏来考验我们,看看我们卿府是不是真的是一股清流,没有参与任何党争。第三……”
李诗语停住了。
一旁听得出神的路总管急切地问了句:“将军,第三是什么?”
“第三,就是皇上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儿的来龙去脉。之所以派我们爷爷去查,只是想凭着我们的手,去给灾区百姓一个交代。毕竟这事儿是户部尚书梁泯然递了折子的。怎么着,也得平心静气、顺其自然地处理。否则,这忠心的朝臣不还有意见了么?至于这结果到底是什么,我也大抵猜了个大概。”李诗语抚着茶杯,送到唇边,“传伯,路总管,我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两位?”
神医传亦伸手:“二姑娘请说?”
“皇上处理不了的事儿,应该是什么事儿呢?”
路总管凝眉。
神医传亦思索一会儿,赫然抬头:“二姑娘的意思是……”
“对。传伯。现下朝臣已经分成了两拨,一拨投靠二皇子殿下,一拨投靠东宫太子。两方背后势力不分伯仲。如果这灾区一事儿涉及任何一位皇子。估计都不妥当。”李诗语摸了摸下巴,“另外,也许他本身就有些怀疑我们卿府,想以此来考察我们。最好能通过此事来试探我们是否如他所料。若是还受他掌控,那他便会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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