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岚英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外,听到皇帝要叫人处死文锦绣的时候,一颗心便提了起来,平心而论,文锦绣死不死对他没有什么影响,他只是可惜,可怜这个小姑娘,没想到扶鸾郡主突然出现,更没想到文锦绣会被扶鸾郡主带出来。
“微臣见过郡主。”他也是见过扶鸾郡主的人,见二人走了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扶鸾郡主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他起身:“冯大人请起。”
冯岚英道了谢向后退了两步,给她们让开路,文锦绣看向他,笑了笑:“冯大人,多谢了。”
冯岚英忙道不敢:“郡主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文锦绣点点头,跟着扶鸾郡主安静地向前走去,冯岚英看着二人的背影,如出一辙的挺拔,文锦绣一身红衣,扶鸾郡主一身华丽的金色衣袍,二人走在一起仿佛亲母女一般,让人无法直视,他不由低了低头。
走到宫门口,文锦绣原本以为会有马车等候,毕竟扶鸾郡主身份尊贵,怎么都会有一辆马车等候,不料却见到两匹马,除了一个看马的侍从再无别人,她隐隐有一丝明白,但还是有些疑惑地看着扶鸾郡主:“郡主,这是……”
扶鸾郡主拉过一匹马,从侍从手里接过一杆马鞭丢给文锦绣:“会骑马吧?”
文锦绣点点头,随后就见扶鸾郡主麻利地翻身上马,以眼神示意她跟上,文锦绣笑了笑,扶鸾郡主这样的女子,又在大漠待了二十年,自然不是那等动辄就坐马车的娇弱女子,她也不矫情,立刻上马跟了上去。
扶鸾郡主见她上了马便不再耽搁,手中马鞭高高扬起,噼啪一声抽在马臀上,胯下的马儿顿时撒开四蹄跑了起来,文锦绣也立刻扬起马鞭跟上,京城纵马,这样的事实在不是一个闺阁女儿能做的事情,然而她不光做了,心中还隐隐有些兴奋,或许她以后要做的事比京中纵马恶劣多了。
以前要好名声是为了不留污点地配得上他,如今她还要这些名声做什么?都是没用的东西。
两匹马一前一后在官道上驰骋,溅起阵阵尘土,街道上的行人只见到一金一红两道身影如一阵疾风一般刮过,都惊愕不已,刚刚虽然看不出是什么人,但确确实实是两个女子啊!
文锦绣紧紧跟着扶鸾郡主,扶鸾郡主看到她不想一般的女子那样顾前顾后,心中多了几分满意,她向来看不上那些口口声声自命清高的女子,也看不上那些出了事只会哭哭啼啼的千金,那些人根本配不上段祈煜,如果文锦绣也是这样的女子,她绝对不会为她多浪费一分一秒。
,一前一后停了马蹄,看着文锦绣有些意外的神情,扶鸾郡主微微一笑:“本郡主帮了你,你这答谢宴自然要来。”
文锦绣失笑:“什么都瞒不过郡主。”
扶鸾郡主看了她一眼,与她一同下马走进了醉雨阁中,宫中的事情早已传了出来,文沐宸知道她与扶鸾郡主一起便知道她们有话要说,亲自给她们安排了三层最为隐蔽的桃花坞,桃花坞里已经准备好了一桌酒席,二人拒绝了小二的引路,一路走进了房间。
“锦绣有罪,请郡主责罚。”
一进屋子,文锦绣便对着扶鸾郡主跪了下来,宫中太后,皇帝,大长公主等人都看重段祈煜,对她也都有防备,有不满,有怨恨,可扶鸾郡主,她没有在她心中感受到丝毫对她的不喜,仿佛她根本不知道段祈煜为她受刺客围击一般。
她心中划过暖意,扶鸾郡主是段祈煜真正的长辈,是他从心底里敬重爱护的人,不是母亲却胜似母亲,对别人她可以言不由衷,对她,她心中有满满的愧疚,对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的愧疚。
扶鸾郡主没有扶她,静静坐在椅子上:“克勋已经回到大漠,不出三个月便会成为大漠的大汗。”
文锦绣没说话,她直觉扶鸾郡主还有话要说。
扶鸾郡主端过一杯茶晃了晃,淡淡道:“我生是大月人,死也是大月的鬼,虽然不喜欢皇家,却不能拒绝这个身份,克勋也是一样。”她的儿子与她一样厌恶皇权,厌恶勾心斗角,但却没有办法,他必须回到大漠帮助大月收服大漠,这是他的责任。
“祈煜一直不喜欢皇家,从小就不喜欢,”扶鸾郡主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他出生的时候我已经嫁到了大漠,看到东方金光漫天,我便知道他出生了,不管不顾跑回了京城,见到了他,第一次见他,他还刚过满月,却已经会叫人了。”
文锦绣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她知道段祈煜聪明,天赋异禀,但这也太过于聪慧了,满月叫人,意味着那个时候他便有了记忆。
扶鸾郡主没有看她,慢悠悠喝了口茶:“我在京城陪着他过了百天,皇后从来不看他一眼,所以他对我很依赖,小小婴孩,却敏锐地能发现周围人的敌意或者讨好,但他再依赖我,也知道皇后是他的亲生母亲,想要亲近。只可惜,陛下把他保护的太好了,直到他三岁之后才开始与皇后亲近,而那个时候,皇后已经有了四皇子。”
“小孩子的妒意是很大的,四皇子一直独享宠爱,突然多了个争宠的皇兄,怎么会甘愿呢?皇后对祈煜不喜,却要四皇子与他多多接触,这其中的目的谁不知道,她也知道瞒不过陛下,所以从来没有要隐瞒,皇帝越是宠爱祈煜,她越是要折磨他,下毒,鞭打,罚跪……宛如一个恶毒的后母一般。祈煜又是个固执的,对于她的惩罚全都一言不发执行,其实他是想感动他那个冷心冷情的母亲,他渴望皇后能有一次拿他当儿子看待,只要有一次就够,可惜最终也没能做到。”
扶鸾郡主的声音很轻很轻,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可是文锦绣清晰感觉到她心头的痛楚,她对段祈煜的心疼,十几年他竟是这般过来的,面对皇后的刁难,像个受虐狂一般甘之如饴,真是个傻子。
“祈煜小时候很冷清,却也很重情义,有一次,跟随他的小太监犯了错被皇后的人拿住,他不吃不喝跪在皇后宫前三天三夜,连太后劝都没用,陛下出动御林军也没用,眼睁睁看着皇后折磨死了那小太监,被人抬出凤栖宫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跟丢了魂一样,那小太监曾为他挨过打,为着这一点,他便想救下他还了恩情,不想还是没能做到,他一直觉得是他害了那小太监,如果不是他身边的人,皇后也不会那么对待,此后他身边再也不用任何太监伺候,他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培植影卫。”
“他五岁的时候,有一次偷跑到宫外玩耍,遭遇了袭击掉落山崖,却正好被弗安所救,他们也是那个时候才有了交情,弗安那清冷的性子与他有几分相似,但当时却被他烦的无法。”
扶鸾郡主说着说着忽然笑了起来,眼眸中光芒点点看着文锦绣:“你一定想不到弗安会被他气的失态。”
五岁的段祈煜虽然已经很老成,但面对一个毫无利害关系的和尚的时候也多出几分孩子天性,硬是缠着弗安方丈要去隐云寺,弗安不同意,他便威胁他要烧了他的经书,对于僧人而言经书比命还重要,弗安不善言辞,又打不过他,只得妥协。
“还有那次,要弗安替你写符文的事,”扶鸾郡主忽而止住笑,很快又笑了起来:“你知道他当时怎么说动弗安的?”
“他威胁弗安如果不替你写,他就派人烧了闵亲王夫妻的画像。”扶鸾郡主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一桩桩一件件说着段祈煜的往事,从出生说到立太子,又说到掌权,说到现在,眼圈慢慢的红了。
文锦绣低垂着头,细细聆听这些陈年往事,她对于段祈煜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只知道他手中势力庞大,只知道他一心为民为她,却不知道他曾经发生过的每一件事,其实这些事情只要她去打探就会知道,可是她一直没有,所以她从不知道他曾遭受过什么,所以她失去他了……
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酸胀的厉害,可她却哭不出来,一点眼泪都没有。
不知说了多久,桌子上的菜渐渐失了热气,冷冰冰地摆在那里,扶鸾郡主放下手中的茶杯,那杯中的茶也变的冰冷,她看向文锦绣,声音变得悲凉:“祈煜从小到大都很孤独,他心底里相信的人其实只有一个你,在意的也只有一个你,所以他为你而死,我不怪你。”
她说完这句话抬抬手,示意文锦绣起来,文锦绣却没有起身,而是慢慢抬头,定定看着扶鸾郡主:“郡主难道也相信,殿下是真的死了吗?”
别人信,她不信。
扶鸾郡主怔了怔,随即笑了起来,笑完后突然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反问道:“你信吗?”
文锦绣坚定地摇摇头:“我不信。”
“我也不信。”扶鸾郡主看了一眼文锦绣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