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嗜血杀人的狂徒模样,登时吓得心头一跳。她还从未见过祁寒露出这般神情,一时以为他当真动了杀心,要把自己害死在此。
她本是个骄傲的,又少年习武,悍狠果决,最不愿屈服于人,尤其眼前这个。在刘备手下,她将军领兵,也是上过战场杀敌的,几时怕过死亡?眼睛一红,正要怒喝一声“杀人不用软刀子,你别废话,赶紧给我一个痛快!”但话到喉头,她却是目光一闪,不知想到了什么,没能发出声音。
她身体微微一颤,旋即抬头,怔怔望着祁寒,冷着声音道:“……今日落在你手上,算我晦气。我、我甘楚从不求人,但今日……今日是我栽了……求、求你……”
央求的话语还未说出口,祁寒已先一步动了起来。
他的眼神对上地面洇开的大片血迹,才发现甘楚的腿伤竟然十分严重,此刻流血不止,不过是她一直趴伏着,没能被人发现。
祁寒眉头一皱,立刻用手中的长匕,斩下自己的袍角,撕成数段,扶住了甘楚,将她的左腿露了出来,将布条往她腿上包扎上去。
“你!你……”
甘楚嗫嚅着双唇,满眼的不可置信。
她失血过多,全身无力,想为了脸面作一丝挣扎也是办不到的。只得软软斜靠在祁寒身前,由他给自己包扎……她的鼻端嗅到祁寒胸前的衣襟上,那种清香而干净的味道,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一阵轻颤,仿佛受到了某种震撼。
其实他……他打一开始从林子里走出来,就是来救我的吧?
想到这里,她暗自垂下了目光去,不敢再看祁寒一眼。
谁知,视线一低,竟然在不经意间,瞥见了祁寒腰部的衣衫下,隆起一处,露着半截乌漆漆的箭头……
那是!他适才从林中出来的时候,竟然被曹纯的亲兵射中了?!他为何竟一声不吭,暗中将箭矢折了,装作一副无事的样子……
甘楚呆若木鸡一般,抬起眼来,自下而上,望着祁寒的脸,望着他给自己包裹伤势时,那认真专注的眼神,望着他因为暗处的疼痛,泌出的一层细汗的额头。
她心口仿佛陡然中了一拳,霎时生出一种深深的愧疚来——
她脑海中恍惚着掠过了许许多多的画面:郯县城门口,火把的红光映照之下,祁寒朝她露出了欣赏的微笑,笑容恬淡殊绝;营地军帐里,她缠着他问东问西,假作关心,其实只为了打探赵云,他后来堪破了,却从来不对她发恼,只当她是小女子的心机,不与她一般见识,依然温和有礼地对待她;再后来,她站在廊庑之中,堵住了他,对他说了很多辛辣刺耳的话语,看着他在白雪之中萧瑟离开的背影;她甚至在赵云对这个人做了那样的事后,撒下大谎,使他苦情出走,最后被赵义追杀坠落悬崖……
种种,虽然不是她亲手伤他,但总有她掺和在里面。而这个人,却在她垂危落难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欲要救她……
甘楚心里一阵一阵的,不是滋味。也不知该觉得自己可怜,还是这个人可悲。
这世上的人和事,有时候算起来,还真是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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