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皇上派王爷来教训臣的?”
朱时济叹道:“是皇上派本王来的,不过不是教训大人,而是跟大人聊聊罢了。”顿了顿,见陆文远垂着头侧耳倾听,便继续道:“陆大人肯定知道唐朝的谏臣魏征,他说自古以来,敢谏之臣多,善谏之臣少,而敢谏善谏又能常谏不懈之臣更是少之又少。可见劝谏君主也是一门学问。本王从未涉足官场,也不好妄加评论,但私心想来,能正确地选择时机大约也是善谏的一种。陆大人若能把昨晚的话选一个更恰当的时机说出去,说不定就能事半功倍,既不惹恼皇上,又达到规劝的目的。”
陆文远知道他这是委婉地指责自己不会劝谏,也不生气,只微微皱了眉头道:“臣也知道自己从来不是善谏之人,每每上谏都会惹得皇上龙颜不悦。但昨晚所谏之事,臣私下里已向皇上说过多次,皇上非但不理,反而更加铺张,置灾民生死于不顾,臣实在无法,才出此下策的。”
朱时济闻言也道无奈,看看左右无人,便将陆文远拉得近了些,低声道:“与你说句交心话,本王也觉得皇兄这段日子闹腾得过分了些。但陆大人有所不知,皇兄其实也有他的难言之隐。自从先皇和母后薨逝之后,逢年过节便是他独自一人守在宫中,别人都能和亲人团聚,他却只能听着宫外的热闹枯坐到天明。若不是皇兄亲口提及,就连本王也想不出,贵为天子也会有如此凄凉的一面。”
陆文远闻言果然受到了震动,抬眼看着朱时济,目光中满是悲悯。朱时济便继续道:“所以皇兄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地设宴,是因为他实在怕了那独守深宫的滋味,只不过想借着宴席的热闹,压下心里的凄凉罢了。”
陆文远点了点头道:“皇上的苦衷,臣能理解,但为此设宴,一次两次也就够了,皇上未免太频繁奢费了些。有些话做臣子的说皇上也许不耐烦听,但王爷与皇上感情非同一般,若是能时时提点着,皇上也是能听进去一二的。”
朱时济怀了几分歉意道:“陆大人说的是。本王这些天来的确想过劝皇上不要如此铺张,但每次话到嘴边都咽了下去,只因想到自己的身份敏感,不宜轻易涉政。实是本王自私了。”
陆文远摆手道:“不,不,不是王爷自私,实在是臣说话欠考虑……”
朱时济却似被触动了心中隐痛,接过陆文远的话道:“其实本王何尝不知,那满朝文武并本朝其它亲王,虽然表面上对本王礼遇有加,但暗地里骂本王阿谀奉承,谄媚惑主的大有人在。可他们哪里知道,本王成日里在皇兄面前鞍前马后地跑,没皮没脸地笑,不仅是为了讨皇兄高兴,更是为了保命啊。本王自小在宫里长大,是亲眼看着先帝如何把皇叔们一个个流放斩首,削爵免职的。本王实在是怕,怕皇兄有一天也会如此。但万幸皇兄是个重感情的人,从未对本王有过一丝半毫的苛待,本王无以为报,唯有感念皇上恩德,更加恪守本分罢了。”
陆文远暗暗点头,心中也被他说得不是滋味。沉默了一时,却见他回过神来,清明了神色复又对自己道:“可陆大人方才的一番话却点醒了本王。本王明明看到了皇上的不是之处,却为了保全自身而故意隐瞒不说,美其名曰是恪守本分,其实就是自私罢了。陆大人放心,本王今后会尽量提点着皇上,让他事事以国事为重。皇上为人宽厚,想来不会因此怪罪本王的。”
陆文远闻言颇为动容,当下郑重抱拳道:“王爷深明大义,臣实在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