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嫂还以为年轻人看不上这鞋子,不禁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道:“这位公子,您真要买还可以少一点。”这时那大嫂身边的小女孩摇着大嫂的手道:“妈妈我饿!”说着话,眼睛死死的盯着边上一个卖包子的。
“乖啊,卖了鞋子妈妈给你买包子吃。”大嫂哄了一句,回头时年轻人已经走开了,正失望时那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装着四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的草碟子又回来了。
“小妹妹,哥哥请你吃包子。”年轻人笑着把包子递过去,那小女孩反倒是犹豫了,抬眼期盼的看着母亲,那大嫂很紧张的低声道:“公子,这怎么使得?”
年轻人露出一脸灿烂的微笑道:“大嫂,我问你几句话,这鞋子我全包下了,一双八文钱。包子是我请小妹妹吃的,这么可使得?”
“使得!使得!”大嫂高兴的连忙陪着笑回答,小女孩得了首肯,接过包子大口吃起来。年轻人蹲在对面,伸手爱惜的摸摸那小女孩的头,一边随意的问:“大嫂,你是城外安置点来的吧?日子还过的下去么?”
“公子好心肠,奴家正是城外的流民,托活菩萨孟大人的福气,当家的在工地上做活,管吃管喝,每日还能领会来两斤粗粮。日子过得比以前好多了,当家的说了,孟大人还要修运河,活有得做,还有工钱,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年轻人听了笑笑道:“大嫂,你一天能做几双鞋子?会做鞋子的人多么?”
大嫂道:“这点鞋子是一个月攒下的。正经的千层底,做一双要两天呢。说起这鞋子,我们那一甲的姑娘媳妇,十有八九都是会做的。”
“哦,是这样啊,如果给你提供材料,你只管做,月底全部按一双十文钱收购,你一个月能做几双?”年轻人又问,那大嫂顿时脸上露出一道喜色道:“这样的话,奴家专心做鞋,一天至少能做一双。”
年轻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册子来,抽出里头夹着的碳条,对那大嫂笑道:“那么请大嫂留下个地址,回头我好派人去与大嫂联系。”
那大嫂忙不迭的报上地址,年轻记下后笑着摸摸那小姑娘的头,然后对大嫂道:“再见,这位大嫂。”说着站起,继续在街道上慢步行走。跟在后头的庄小六嘟囔着上前对那大嫂道:“多少双,我来给钱。”
张威实在是好奇的不行,快步追上那年轻人,在后头轻声招呼:“前边可是孟六首?”
张威看见的年轻人正是孟觉晓,和张威想的一样,孟觉晓也认为要深入群众,才能了解民间的真实情况,所以隔三差五的就会到集市上来转一转。
“这位仁兄请了。”孟觉晓回头惊讶的看着张威,看清楚是一个文士打扮的四十来岁的男子,便拱手笑道。很明显孟觉晓不想暴露身份,所以没有回答问题。
“呵呵,看来这里说话不方便,不如前面找个地方坐一坐,慢慢说话如何?”张威笑着建议,孟觉晓虽然觉得有点突兀,但是见张威不像个普通人,想想点头道:“也好,前面有家茶楼还不错,一起坐坐也无妨。”
两人虽然是街道上巧遇,但是互相感官都不错,进了茶楼找个临街的窗子坐下,客气两句后张威便道:“在下江南士子张士元,来河北寻友。当初孟六首在京城的风采曾得缘一见,所以认得。适才见孟六首与那大嫂交谈,心下好奇,故而冒昧。”
孟觉晓听了也没往心里去,笑着摆手道:“谈不上冒昧,天下读书人是一家,都是孔孟弟子。至于那位大嫂,乃是城外安置点的流民。见她卖鞋子,让我想起城外军营里军士操练艰苦,鞋子费的厉害。当时心里便动了个念头,为何不把城外的流民中会做鞋子的妇孺组织起来,让她们做军鞋,官府统一收购。这样一来,军鞋的花费降低了不少,而且也能给流民家里那些妇孺们多一个增加收入的路子。老百姓只要生活有了盼头,这河间府便乱不起来。”
张威听着这话,脸色不禁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尊敬,拱手道:“一路走来,民间都道孟六首是活菩萨,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孟六首真乃我辈读书人的楷模。”
“过誉了,在下不过是在其位某其政。”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孟觉晓借口衙门里还有事情处理,笑着起身告辞。出了茶楼,拎着鞋子跟着后头的庄小六纳闷问:“少爷跟那人很熟么?怎么以前没见过?”
孟觉晓微微一笑道:“这个人不简单,身上带着一股官威,明知道我是知府,当面说话不带一丝畏惧,他的官估计要比我大。”
张威丝毫没有料到自己露了行迹,坐在原地想着孟觉晓说的话,心里暗道这个年轻的知府真不简单啊。心里装着一府的百姓呢,不像当下满朝浑浑噩噩混日子的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