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称呼,仿佛一切事情对他而言都是无关痛痒,“我已是一个废人,在哪儿与我都无差别。”被毒火烟熏过的声音低哑粗粝,并不好听。
“是了,你煎熬了这些年,心中所虑所念之人,如今已成一坯黄土,连谥号都没有。”夜隐幽缓声说道,洳是看到他眼中有至深的悲哀与绝望,脸色一瞬苍白的不似活人,夜隐幽平静凝视着他,合掌相击,须臾片刻,就有人送来一壶酒,置于桌案后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既然心中已无牵挂,不若就此了却前尘旧事,也算换得自己一个清净太平。”
洳是眉目一动,转眸瞥了眼夜隐幽,看到烛火下他轮廓俊美倜傥的侧颜,抿了下唇,未曾开口说话,目光又转了过去。
他望着桌案上置备的裂釉杯,杯中酒色青碧,光色潋滟。
“呵。”他怅然低笑一声,抬手举起酒杯,广袖垂落,露出了他腕间深刻猩红而狰狞的伤口,筋脉俱断伤骨入髓,而今的他也只能举起这一杯酒。
夜隐幽神色淡淡,目光也淡淡的望着他,酒杯举至唇边,手却凝定住了,杯中深碧幽幽沁入眼中,酒色香气萦绕鼻端。他嘴角垂落,苦涩一笑。杯盏跌碎在地清脆有声,烈酒溅浊了衣襟。
“我会送你去晋国,届时自会有人为你安排,给你兵马在手,予你一个翻覆江山,报仇雪恨的机会。”夜隐幽悠悠开口,他却豁然抬起头,眼底神光翻涌,目光紧紧盯着夜隐幽,“仅凭你这张脸和那人筹谋,想要世人相信也不难。”夜隐幽顿了顿,目光幽幻,一瞬深邃不见底,“况且,你本就是真的先齐王嫡子,论血统纯正位份尊次都足以压过如今在位的齐王。”
夜很深很深了,启明星在天空中消长。
夜隐幽携着洳是走在廊阶上,两旁纬纱在风下浮动,朦胧月色氤氲着温柔光芒。
“我竟不知,你要将他送去晋国,给了萧樾这份惊世大礼,他该怎样谢你?”洳是突然驻步,目光半是玩味半含笑的看向夜隐幽。
夜隐幽亦留步回望向她,眼中笑意深深,“只要他不来深究南秦常乐公主遇伏之事,我这大礼送的便值得。”
洳是与他目光相接,这一望便望进了他的眼底,那浓烈而炽热的情愫他从不掩饰。洳是心下忽然一震,似蓦然想到了什么。她上前一步,踮足俯在他耳畔吐气如喃,“南秦境内伏杀常乐公主,是你安排?”
夜隐幽双手扣住她的腰身,将她揽进自己怀中,在她耳边喃喃哑声的说:“今生今世,能与我结发同心之人,不是旁人,只能是你。”
洳是忽然眼底发热,气息一下子就乱了。
他又道:“常乐公主也没有死,我本也不要她性命,况且中途有人出手,我也就顺水推舟。”
原来他早就谋算好了一切,此刻不能与晋国彻底决裂,而他也不愿娶常乐公主,这才出此策略。就不知献计萧樾,示好晋国,这一步是他事先筹谋,还是事后决断。不过这一切如今也都不要紧了,蓦然间,她脑中回想起了先帝的遗诏,不可争……不能争……
“若你有逐鹿天下之心,怕是难逢对手。”洳是叹息,心口微窒。
夜隐幽扳过她的身子,目光灼灼的望着她,亦情切亦动容的一字一句道:“我要这天下作什么?我要的只是你的一片心,洳是,我只想与你此生相伴,白首共携。”
洳是微怔,心下酸涩,这些年来有恃无恐设局,以南秦布子,全赖他的一片深情相护,他对她可谓竭尽心力,无微不至,所有的谋划决算,全是为了她。
洳是默默不语,忽然仰起头,以吻封缄了他的唇。他将她揽在胸前,吻的温柔,仿佛呵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彼此间的气息交缠,呵暖了眉间心上,每一寸相贴相偎的肌肤,月下旖旎情浓。
“即刻就要走了吗?”洳是伏在他胸前轻声问。
夜隐幽低眸望向她,在她额上落下清浅的一个吻,笑了一笑,“他的行迹不久就会被齐王发现,再晚些的话想要离开邯兆就没那么容易了。”
别离,别离,每次相聚不久便要别离。
“但愿诸事早些尘埃落定。”洳是喃喃叹息。
“不会太久。”他抬起她的脸,眼中神光温柔缱绻,“北齐也安排的差不多了,你先回去皇上身边吧。”
洳是眨了眨眼,歪头看着他,他拇指缓缓摩挲她雪光净瓷似的肌肤,低声说:“你留在皇上身边,皇上安心,我亦安心。”
洳是笑了,将手轻覆在他抚在脸上的手背上,紧紧攥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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