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所以洳是只带着他来到了定陵。
夜幕下的定陵,雄浑高阔的神殿嵌筑在山体之间,以汉玉造砌的神道,从殿前蜿蜒纵深下来,两旁每隔数丈依次有狮子、獬豸、骆驼、大象、麒麟和马,成对面立,或站或跪,夹道迎侍。
相比临川周围的戒备森严铜墙铁壁,帝陵里面反而鲜少能见到骑兵游曳。两人走过神道,跨上殿前三级丹阶,跨入享殿,宫阙殿宇宽阔而庄严,黄帷素幔深垂,殿梁上悬缀的夜明珠光华氤氲,随着敞开的殿门,无数的帷幔随风扬起,飘在了空中。
踏入此间的时候,洳是不仅屏住了呼吸,抬目望向殿阙深处,先皇的画像就在深垂幔帐的后头,在风扬下,那画像若隐若现,似乎能看到先皇温和的目光透过垂幔望了过来,望向他最深爱的女儿。
高阔深寂的大殿里,他与她前后错立,夜风森寒,拂衣生凉,此际此间,没有旁人。
洳是撩衣跪在殿中,仰脸望着殿中画像,眼中似透着哀凉又隐隐燃着火。
“女儿今日偷偷来看父皇,假以时日后,女儿必定与皇兄以皇族仪驾来祭拜父皇,来叩拜历代先皇先祖。”她叩首拜下,一叩再叩三叩,三拜九叩,额头碰触地上玉砖,每个钝声都似重锤敲落在他心头。
他上前一步,撩袍与她并肩同跪,以南秦国主之身与她同拜先皇灵位。他伸手揽住她单薄的肩头,她抬头看他,容色薄如纸脆如瓷,眼底有薄如蝉翼的泪光,让他心痛无言。
她不知跪了多少时光,而他一直伴着她,将她拥在怀中,给予她所有他有的温暖,“洳是,一切都会好的。”
时光悄移,清冷的月光照耀在丹阶上。
他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掌心的冰凉。偏殿里,高耸入顶的汉玉砌墙上用金漆凿涂了十三行名字。那便是凤朝历代先皇的谥号,有辉煌、有落魄、有默默无名也有名震天下,可最终也只是化为了这几行字。
她对历代先皇功绩了如指掌,她娓娓诉说给他听,从东朝末年天下大崩到百多年前的诸侯分疆裂土,那些庙堂诡谲,战火纷争在她口中说出,真切的彷佛就发生在眼前。
“幽,你还想去哪里?”踏出定陵,夜已至深,她询问他的意思。
“泰陵。”他吐出的两个字,让她略有失神。
“怎么想到要去泰陵?”两人并肩走在神道上,月落霜光,照出地上相偎的一双影子。
泰陵与定陵相隔十分远,几乎是分立在了临川的两头。临川的帝陵有十四座,其中多为帝后合葬,唯有太.祖皇帝与皇后是分葬两座陵寝。而泰陵便是太.祖皇帝为敬睿敏皇后所筑的陵寝,里面供奉着凤朝开国皇后的衣冠。
“我娘让我有机会去拜祭一下敬睿敏皇后。”夜隐幽如实说道,虽然不明白他娘的意思,但他确实也有意去拜祭一下这位功过是非难断的凤朝开国皇后。
“泰陵离开这里走正道很远,我知道有条近路,跟我来。”说罢,她朝旁飞跃,几个起落后身影就没入黑暗憧憧的青柏树林里,夜隐幽则不紧不慢的跟上她的步子。
抄了近路,攀山越道,夜风扑面冷冽,刚跃上泰陵前盘山的神道,她一时岔气被灌了口冷风,抬袖掩口咳嗽了几声,却不想这番举动正好牵痛了伤处,让她蹙紧了眉头。
“伤口痛了?”他飞身赶至,双手扶住她的肩头,看她咳得面色泛白,额际冷汗渗出,不由分说的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洳是摇了摇头,轻推他一把,“我没事,刚才是不小心。”
他不为所动,抱着她往神道上走,“你还是太平些吧,老爱逞能。”
她难得听话的伏靠在他肩头,目光从他坚玉似的下颌移到俊挺的鼻梁再到长翘的睫毛,起伏的轮廓如雕如琢,她突然好奇的问,“你见过夜罗王的画像吗?”
“没有,族里不曾留有他的画像,我也不知他长什么样。”他低头看她,淡声笑:“怎么?你想见他?”
夜箴逝于英年,他不让族人留他画像,他在王族里声望很高,没人会忤逆他的意思,他的画像不曾留世,也没有人再知道昔年助太.祖定鼎天下手握重权的夜罗王是何摸样,自夜罗王族陨坠后,关于他们的一切也都全部尘封,那些过往再无从追忆。
“你们源于同宗,你说你会不会有些像他?”她的追问让他无从回答。
“那你跟太.祖皇帝长的也不像。”他笑谑她的胡思乱想,可她眼中却蕴了一抹凝重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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