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神,从未见过她如此盛妆,峨眉远扫,紫金碎花的落梅钿点在眉间,唇上胭色匀向两靥,熠熠容光,真是与丽日同辉,让人为之神夺。
两人见面寒暄致礼,萧樾拂袖邀她落座,洳是含笑点头翩然入席。
“晋王殿下今日不用朝会么?”她抬头看向萧樾,换下华服着上王袍,他从翩翩公子转成为凌然生威的帝王,却还有一脉温存隐现于眼底。
“殿下忘了,今日是冬至。”他微笑回答,冬至大如天,君不听政,他自然不用上朝。
洳是常行走在江湖上,有些随意不羁,冬至礼制倒真的一时忘了,她有些赧然的半侧了脸,抬手轻掠耳鬓,恰是这一低头的妩媚,叫人移不开眼。
宫人奉上刚煮好还温烫的汤圆和一碟蒸好的四喜饺子。
“不知殿下爱吃什么,所以南北早膳都备了点。”萧樾淡笑说道,俊朗容颜有着点滴的温柔。
他的目光如鸟羽轻拂,酥酥的扫在脸颊上,让她拾起了银筷都不知该从何处落下,她早上惯于吃饱喝足,咸甜不忌,饺子汤圆馄饨面条她都吃,可眼下她只能挟了块小巧一口可抿的圆糕,入口香酥融开,确实非常好吃,可此时此刻,她只觉食不知味,如坐针毡般不自在。
他彷佛并不知道她的煎熬,只凝定如初的捧茶在喝,也不见他吃什么。
殿中一时静默,偶然听得银器相触的嗡吟声,也是稍纵即逝。
忽然间响起一阵微弱的喵呜声,断断续续的传来,洳是循声望去,看到一扇月门后,一只花纹斑斓的小脑袋正趴在花木雕栏上,大眼睛闪闪亮亮。
“这是?”洳是目光一瞬亮了。
宫人跑过去抱起那只小家伙,它很乖巧的躺在别人臂弯里,一双大眼好奇的四下张望着。
洳是看萧樾抱过那只小家伙,看那毛色发肤,粗长的尾巴,洳是惊喜莫名,“这好像是雪豹?!”
“殿下认得?”萧樾问的并不意外,她不是寻常深养宫中的公主,她的所见所闻自然不比一般女子。
雪豹栖息在高海拔的裸岩和草甸里,向来独立特行,动作迅捷,多为昼伏夜出,别说捕捉不易,常人就算想见到都靠机缘。
“倒是见过几次。”洳是瞧着他怀里伏卧甩尾的小雪豹,眼中不掩喜爱,“我能抱抱么?”
太行山麓以北,海拔最高的地方,有雪豹经常出没,那时候她带着小白上山采药,见到过捕杀岩羊的雪豹,小白还去招惹过人家,奈何那里海拔太高,小白余勇不比往常,被雪豹拍了一爪子后竟也没摸到别人半根毛,这事儿她一直记得,为此常常笑话小白。
“这小家伙野性未驯,怕会伤及殿下。”萧樾一时倒有些犹豫。
洳是却浑不在意,“无妨,它伤不到我。”在她看来这小雪豹跟个猫儿似的乖巧,哪有伤人的利爪。
萧樾依言将怀中小雪豹交给她,她将它环抱在怀中,像是抱着幼儿稚子般小心翼翼,连眉梢眼角上都浸透着笑意,萧樾静静望着她,看她童心未泯的样子,整颗心也莫名柔软了起来。
洳是只顾逗弄着小家伙,连早膳也顾不得吃,小雪豹脾气很好,伸着小肉爪和她玩在一处。
“你哪儿得来的雪豹?”玩到兴起,她连称谓礼数都忘了,一个“你”字唤出,反倒添了几分亲昵。
“这是只孤豹。”他神色不动的说,成年雪豹已被射杀,这只小豹子是只孤豹,也算不得有错。
“你倒是有心。”她还记得缙墨海边他曾拾回的两只小啻鹰,这般慈悲心肠倒不像君王之心。
“我带你去一处地方。”他从桌案后起身,与她一般省去了彼此的称谓,只以“你我”相称。
他打起伞,与她相携走在黄沙铺成清扫过的宫道上,来到昭阳宫后头的高阁里,他用玄氅将她裹得密不透风,小雪豹从绒领子里伸出脑袋四下张望。
宫阁回廊上,漫过风雪,在这至高的殿阁遥望眺目看出去,整座晋阳城都被白雪覆了,城前横穿而过的淮水却还在流淌不息。
“以此往南,便是晋国的三十六座城池,数百万计的民生。”他沉声,目光远投,掌下扣着的凤珮已有暖意,“如今,皆在你我眼前。”
洳是侧身仰目,修颈半扬,而他也恰好低眸望来,两人目光交会,彼此心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