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脸上笑容越发殷勤周道,“不知公子可有称心合意的?”
他一时缄默,目光幽垂,半晌过后才缓声道:“一盏白绢灯,无描无绘无题字。”
掌事听句知意,忙让人提来一只绢织细密,搭就精巧的白绢祈天灯,又在一张偌大的桌案上备下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端砚全是上等高品。
夜隐幽执起小毫,只是在白绢上书了两行字,便搁下了笔。
凰毓嫿喜滋滋的捧着心仪的祈天灯走过来,抬眼望向他手中那盏洁白朴素的天灯。
掌事的引他们来到后堂大院,凰毓嫿算是明白酒馆里堂倌所说的地大宽敞了。陶然楼的后堂若说是院子倒更像个花园,里面山水树木皆有,彷佛是小了许多的苏杭园林。
一条幽缦回绕的长廊里高低错落的挂满了祈天灯,天灯下垂着丝穗,在雪天寒风里摇曳飘动,青紫橙蓝各色不一,倒煞是好看。
掌事的亲自撑着长杆将两人的祈天灯挂上回廊中的廊脊上。
在满目锦绣的祈天灯里,也有人只提字的,但大多也会添绘两笔,或竹枝或寒梅,以景托喻,既简单又雅致,唯有他的两行字灯显得突兀不同寻常,简单到只剩清寡和独寥,彷佛与周遭一切都毫不相干,茕茕孤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凰毓嫿瞧着他,侧颜轮廓在雪光下如雕如琢,峨然挺拔的身影像是山峦般稳泰不容动摇,她的五哥呵,坐拥南秦千里殷川的君王,他的心他的情又是遗落在了谁的身上呢?
从晨时开始下起的雪,落上琉璃雕瓦,将整个天地都覆上一层莹莹的白色,允岚轩廊下的菡池夏日里莲瓣千重,清芬飘远,最是幽致,而今那一池菡萏早已枯萎被冰封雪冻。
轩阁外传来悠细的通传声,禀说是长公主鸾驾已至东胜门。
箫澄正拢着袖子站在一张偌大的百鸟朝凤屏前,回禀着风华宴上的一应礼置和所备下的舞乐,原本的一段南伶曲歌被他替换,他是在请萧樾的意思。
萧樾负手立在窗前,透过琉璃窗格望着廊下冷寂冰封的水面略有失神,听到外间通禀声,这才恍然回神,淡淡说道:“宴上诸事由你统筹决断,本王很放心。”
箫澄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也就不再多说了,“长公主鸾驾将至,臣先请告退。”
箫澄揖礼一拜,起身退走出阁,萧樾还是凝立在原处,目光幽沉,薄唇轻抿,垂在身侧的右袖里一枚漫透血色艳光的九凤珮被他捏在指尖,上面一寸一缕的花纹镂刻,他都已铭记在心。
九凤珮的来历详载于凤朝帝札史册之中,那是十分浓墨重彩的一笔,不似平常的史笔丹青寥寥书过。
凤朝立国开宗之前,太.祖是被削兵夺.权的凤南王,而敬睿敏皇后却是手驭三十万飞羽骑的上将,在当时几乎握有东朝三分之一的兵力。
太.祖皇帝以九凤珮赠于敬睿敏皇后,彼此互定了姻约。其后,敬睿敏皇后尽心竭力的辅佐太.祖皇帝,将三十万兵权暗中相授,最终助太.祖皇帝登上帝位,成就一代贤明君主。
然而今时此刻,长公主以九凤珮相赠,又是抱着怎样的念头?史册记载未必如实,昔年的真情为何已经没法考究,或有隐喻是他不得而知的也有可能。
他抬起手,掌心中凤珮殷如泣血,衬得他修长五指愈加雪白。箫澄取凤珮回来后,一言未发。楚国的临安公主,北齐的沭阳公主,南秦的安平公主他都见过,也自有评价看法,却对于卫国长公主,他无法用一言一词来形容,索性也就不说了。
萧樾唇角勾出疏淡的一丝笑,掌中凤珮被他扣住拢回袖中,对于即将会晤的长公主他倒是愈加显出了几分兴致,就不知这位鲜少露面的长主,会有怎般的风华绝代。
长风过处,砌下落梅如雪乱。
梅林深处,梅花扶枝开的繁美,琉璃的小亭里设下暖帐,备下琴案。一鼎鋆纹锡花的镂空香鼎里袅袅飘出檀香,素雅安宁。
萧樾指尖按一柄玉笛吹奏,一缕清音幽转扶风而上,曲调又如松涛阵阵,万壑风生,回绕在林梢上,余音久而不散。
笛声蓦然而止,他垂下手,侍候的宫人打起暖帐,引得他目光凝在一处。
风雪中,紫裳白裘的长公主,身姿翩然绰绰,独自撑伞踏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