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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广西王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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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疲态尽显于面上。

    他转头看了沈珵一眼,就见沈珵面色平静,身着丧服白衣身姿却依旧挺拔,如竹亦如松。

    赵璟煊端看那翠竹青松之清气同山河锦绣之华彩糅合,却有自然无比之感,无分毫异样。他细想了想,只觉寻不出恰当的词句来形容这般气质,姿容仪态,不可一概而论;若非要举出一个词,大抵便只有“沈珵”二字,最为贴切。

    他在沈珵看过来之前收回视线,注视着眼前将要再度分离开的车驾侍从,联想到数月之前分离的仪仗,便有恍如隔世之感。

    未曾亲身证实之前,对于他那父皇已然离世之事,赵璟煊并无实感。如今心下一片漠然,脑中下意识思索过所有细节顾及全般,细致到连自身都震惊不已。

    只是眼下赶赴广西为重,旁的物事,问不出口的放在心底的,便等到一应安顿下来,再行考虑了。

    南下赶路枯燥,该有的排场却是丝毫不少,但赵璟煊遭逢大变之后便一直在用药,虽经这些时日身子日渐丰盈起来,到底内里还是虚乏,此番连日纵马已是不易,若不是有庆来每日为他舒缓一番,累日下来,赵璟煊只怕早已倒在半路,非但不能加快速度,反倒要拖慢行程。

    不过好在这般日日反复撑下来,赵璟煊倒也觉得自己体内不若往常一般空乏。只是不知庆来从何而来的那般手艺,两个相连大驿之间的路程一日走完,每到休整之时赵璟煊便绝腰腿酸痛不堪,全身的骨头筋肉仿佛都要撕裂开一般,每逢此时庆来便请为赵璟煊行推拿之术,随后默不作声地为赵璟煊舒筋活血,导引全身。

    这一套功夫下来,赵璟煊往往在中途之时便已熟睡过去,醒来之后全身不适消退许多,却也顾不得多言,一行人接着赶路,随后便是循环往复。

    沈珵白日里同赵璟煊策马并骑,说是并骑,到底还是守着礼落后了半个马身。赵璟煊有时恰好想到这人,便下意识回身去看,就能迎上那人视线。

    他骑在马上,腰背因衣衫贴合而延伸出一条紧绷的曲线,眼中便又是另一种不同的神采。赵璟煊对上那如同淬了漏夜星芒的目光,几欲脱口的质问又不知不觉落回到了心里,等候那个能够问出口的时机。

    进入官驿之后,赵璟煊通常只有在第二日清晨出发之时才能见到沈珵。但有时沈珵在赵璟煊就寝前前来同他商议,便是送往京城的表文应如何撰写,赵璟煊过去十数年从未见过这般文字体式,但如今到底不是以往那个不知事的三皇子,这东西是他必须过目的,他也明白,因而一筹莫展。

    那赣州府内季氏宗族,嫡系长房庶子,同庆十六年江西省亚元季哲明虽已归入英王羽下,随同赵璟煊一行南下广西,但此文到底事关重大,非得赵璟煊亲自拟出一份表意之词不可,季哲明所能做的,也不过为其润色一番罢了。

    可怜英王殿下白日一路颠簸,夜里片刻也不得歇,便又在灯下随沈珵习那文章承转之法,往往到得最后甚至不及说上只言片语,便沉沉睡去。那几日赵璟煊即便白日里赶路也在思考,这篇表文文采如何倒是次要,如何使赵璟熠暂且信他并放下杀心,才是重中之重。

    为上者之道在善于制人,而精于用人。相比之下,他这个事必躬亲的英王当得却是酸楚了些,赵璟煊本以为途中时日皆是要在如此往复中消磨过去,不曾想两日过后庆来呈上来一份已拟好的表文,字迹是端正规矩的小楷,赵璟煊一眼便知是沈珵手笔。

    他拿过看了,条条陈情,面面俱到,便是无所遗漏的摹本,赵璟煊眼色一沉,但庆来在旁,他便唯有点了点头,细细重看一回,自己酝酿着就要提笔。只是沈珵此人似是掐准了时候请见,便使庆来退了下去,亲自呈上一份已然誊写工整的正稿。

    赵璟煊接过,粗略一扫便知其中遣词造句之斟酌,已是能够送到皇帝案前的程度。他看完把东西往案上一放,抬眼就将沈珵盯住。

    当日清晨得先帝驾崩噩耗,自季氏宗围一事过去也不过三日,一行人走得仓促,但一应事务皆是有条不紊地解决,当日赣州知府同一众官吏、赣州行会会首在内数十人并刘、杨两族族长同那日在场族人近百人将英王一行恭送出城,也属离京南下以来最为隆重的一次。

    季哲明同贺去静静地隐于队列最末,并未主动上前多言。赵璟煊余光扫过他,便忆起整件事来龙去脉。起初不过他于季哲明此人有所留意,并未过多关注,随后却有沈珵主动提及此人来历,其后季哲明遭人陷害,又有沈珵授意指点其友人前来寻他相助解难,便是为了使他借此将季哲明收入麾下为他所用。

    到后来派庆来前去同赣州知府详谈,借商人之口使他明晰其中究竟,又设计使季氏按捺不住主动派人前来杀人灭口,亲自调亲卫前往季氏宗围,不过为了镇住最后的场面。而费了这么一番周折,其目的却只是使赵璟煊手下明里多了一位可用之人,暗中沟通赣州知府这一条线……

    皆是于英王有益之成效,却无半点为太子打算之意。赵璟煊联想到往日身在河南之时对那被族中除籍之侯昀施以援手,又以再不能翻身之意图谋逆之罪名将太子一派重臣剔除,到后来河南左布政使见过赵璟煊,又有元湖南巡抚“恰巧”经过河南,被封为钦差前来参见英王……

    桩桩件件连结起来,赵璟煊便觉有一张网正在自己身后成型,但这回他不再是网中连挣扎也无力的飞虫,而成为从高处俯瞰其中的观察者。想通这个关节,再回顾除夕当日沈珵之言,却不见了那时嗤之以鼻的冷笑,而是替换上将信将疑的试探,却数次欲言又止。

    他往日对于沈珵此人但凡提及必定变色的极端厌恶,已不知在何时被冲淡而去。知晓沈珵奉旨相护便罢,却缘何此人在得知先帝驾崩消息之后,还能够果断吩咐立刻全力南下,

    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但沈珵近一年以来之举动,此时在赵璟煊看来,无不是趋害避利之行为,即便他身负旨意,后有倚仗,但昔日真龙血脉之势、如今九五至尊之威,尤其是能够容旁人一次又一次挑衅的?

    赵璟煊不清楚沈珵这么做缘由为何,又有何目的,只是沈珵一路护送,又一路相助,怎么会是仅仅一道旨意能够尽数包圆的?近十数日他曾数度要问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到后来都是问不出口。他也曾决心抵达广西安顿下来之后,再行计议,只是眼下这文章字字句句俱是英王立场,方方面面皆为英王着想,赵璟煊即便再不通文理,也知这般呈上文章绝不可能是随手拈来之举。

    他盯住沈珵的眼睛,官驿之中灯火明亮,但到底夜色深重,沈珵逆光而立,面容便显得晦暗起来,只是从其声音听来,沈珵显然不为这般注视所动,语调依旧平静:“……观王爷近两日所列条陈,在下斗胆拟写一封请王爷过目,觍颜续添二三拙见,不知王爷……”

    沈珵看着面前骤然放大的俊朗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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