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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沈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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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如何能起风云?此族或许确实繁盛一时,但后代愚钝不知事,败落只是迟早的问题。”

    赵璟煊回过头不出声,心中却是明白贺去说得没错。因眼前之利将族中人才赶尽杀绝,不尊兄长不爱族民,掌事人目光短浅,族老年老昏聩,宗族发展到底是不能长远。

    目光回到上厅当中,赵璟煊就见上头主位两张太师椅,一侧坐了一面白无须,身形瘦小的中年男子,另一侧那人方脸粗眉,肤色黝黑,神情却是儒雅,他身着官员青色常服,上绣白鹇,头戴乌纱腰系银带,便有几分威严之气逸出。

    现下便是那着官员常服之人正出声道:“方才听过季亚元之语,按理如今应使贵族中人发言,只是眼下有两位人证在前,便不如先听听他们如何说。”

    另一侧瘦小中年人闻言,便不甚恭敬道:“那就依知府大人之言。”

    赣州知府和颜悦色,似并不介意族长略显怠慢的态度,就提高了声音朝一旁道:“把人带上来。”

    赵璟煊顺着知府视线看去,就见主座之下摆了数十青瓷凳,分坐两侧做了不少人。季哲明坐在人较少那一侧打头的位置,其斜后方摆了一把漆木椅,沈珵坐在上头,半个身子都隐没在阴影当中。

    他今日不再是一身浅淡素衣,一袭鲜艳明亮的蓝,衣裳领口袖口等细节处埋了金线,是京城中世家贵族子弟外出时兴的样式,便是通身的贵气,活脱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垂首低眉自顾品茗不语,不理外事,没有半分逾越。

    赵璟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便转向有数人进来方向,便见蒋旺粱走在前头,身后几个壮实汉子压着两个黑衣人气势汹汹地进了上厅。那两个黑衣人盘发蒙面,身形相当,初始之时尚无异动,待到一入祠堂,便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蒋旺粱一偏头,那几个汉子手下用劲,两个黑衣人立时就动弹不得,只是眼神紧盯着主座下手季哲明处,目光凶狠。

    沈珵不曾抬眼,仿佛手中那香茗万金难求,只得凝神细品。主位之上赣州知府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瞥了一眼,见这位没有动静,就轻咳一声,转向另一侧那瘦小中年人方向,话语间似有犹疑:“季族长,此二人贵族中可有人识得?”

    季氏族长将视线放开掠过,不着痕迹地皱起眉,眼中厉芒闪过,嘴上疑惑道:“老夫不识得,你们可有认识的?”

    后半句面向下头坐着的十数族人,接触到族长的视线,那些族人都是摇头,口中只道不知。

    “大人你看……”季氏族长看向赣州知府,面上似有为难神情,“这又是何意?”

    季氏族人那侧还有十数外姓人落座,其中多半为刘杨两姓,此时他们皆是往堂中那两黑衣人处看了一看,而后收回视线,同侧旁族人面面相觑,而后窃窃私语起来。

    赣州知府点点头,眼神又转向堂下两人,紧盯片刻,蓦地就皱起眉来似有不解,而后猛地一拍手醒悟道:“是了,此二人面巾未除,贵族中人自然是不识得了。”

    季氏族长闻言面皮一跳,道:“大人若有疑虑,只管教他们除了面巾,再使族人辨过便是。”

    赣州知府深以为然,就连忙让那几个粗壮汉子揭了两个黑衣人面巾,露出俱是被封了口的相似面容。

    “这下……”赣州知府话说半句,季氏族长会意,眼神往下头一扫,咬牙问道:“如何?”

    季氏族人仍是摇头,垂下眼睛只会低声说不知。

    季氏族长面色一松,刚要说话,冷不防听到下头传来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使他的眼神霎时狠厉起来。

    “这分明便是你季氏子弟,’先后兄弟’在赣州城里是风光得很。怎么如今出了事被抓了现行,你季家人就如缩头乌龟般敢做不敢当了么?”

    赵璟煊闻言看过去,因众人相对而坐,俱是侧面不能看得完整,但观那人衣着,在此地想来也是颇有几分体面,此时不咸不淡地扔出这么一句话,他自身尚属镇定,只是周围却开始有所异动。

    方才那些只会摇头说不知的季氏族人眼下都是盯住说话那人面露怒色,却不知是顾忌着什么,并未有人出声。

    但对季氏族长而言便没了那么多顾虑,赵璟煊就见他两道扭曲的眉头一竖,直接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杨家老六,我季家念及宗族情谊,请你杨家人来此是为见证一番,免得让人将我季家当做那为祸乡里的一方恶霸,却不是放纵你们在此胡言乱语血口喷人的!”

    贺去正在一旁看中厅墙上挂着的族人画像,闻言嗤笑一声,就道:“此人自己将名头定下了,倒是容不得旁人插嘴。”

    赵璟煊听了就一扬眉,这族长一开头就是自损八百的打法,那杨家要拉季家下水,他们自己也讨不了好,却是稀奇了些。

    他这头想着,那边下手就有另一人略带挑衅道:“是不是胡言乱语,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谁知有那头不依不饶,就有季家族人针锋相对,同一侧后排一稍显年轻的男子就怒道:“你们刘家也别想趁机搅乱这滩水,在场诸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到这个地步,说话做事都讲究一个凭证,如今你无凭无据,怎么就敢信口开河?”

    另一侧季哲明这边众人俱是十分有默契地静默不语,板着脸看对面内部闹了起来,眼中神色都是有几分诡异。

    沈珵仍是没有任何动静,在场也少有人注意到他,赵璟煊往他那边望了一眼,就见他依旧隐于阴影当中,彷如不存在一般。

    那头三家族人又来回了几句,赣州行会会首眼看闹得差不多了,就连忙出来打了个圆场:“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待明白了事情原委之后再论不迟,再论不迟。”

    行会会首一团和气笑眯眯地道,三家族人似是对他这般老好人做派习以为常,当下各自眼瞪眼互不相让,却还是息了声。

    季氏族长面上挂上笑容往行会会首那处看去,点了点头,行会会首迎上季氏族长的视线,反倒笑意更深,道:“季族长有言,但说无妨,在场都是明事理的人物,若有冤屈,也定能论出一个清白。”

    季氏族长暗地里横了会首一眼,被赵璟煊看了个正着,那行会会首倒是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面上依旧和气地笑着。那族长便不再理会他,就转身对赣州知府道:“陈大人,老夫身为宗族之首,断没有坐视宗族名声为他人所坏之理。”

    赣州知府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就做了个“请”的手势。

    季氏族长便不客气,挺直腰板傲然道:“我季家先祖三代翰林,不忘本源回乡开枝散叶,嫡系一脉传承至今,旁支细脉更是不可计数。老夫出身嫡系,受族人所托代为掌管宗族,在此不敢说我季氏一族在这赣州府里有些地位,却也不是能任人欺辱的。”

    季氏族长似是越说面色越严肃,到后来环顾四方,顿了一下,接道:“方才哲明贤侄所言老夫断不能认同,我季氏旁支众多,老夫即便身为族长,也不可一一见过,更何况族中子弟,若是似这般随意擒了两人便来对证,岂不是人人都能前来告我季氏一记残害族人之罪?”

    说完这句,季氏族长就往后一靠,盯着下头两家的人,又瞥了一眼季哲明,重重“哼”了一声,最后道:“这顶罪名我族绝无可能认下,非但如此,陈大人这般领了人气势汹汹而来,老夫还想讨个合理的解释。”

    他坐在那处,纵然身形矮小仍旧盛气凌人,气势一上去,便不把旁人放在眼里,连着下头季氏族人的面上也带出几分不屑,盯着周围非本族之人,像是硬要逼出一个说法。

    谁知刘杨两族并不吃他这一套,又或说三族比起底蕴都是不相上下,这么多年比邻而居,各家的路数各家都是明了的,也不惧别家什么。

    外头赵璟煊也没觉得如何,反而还同贺去闲话道:“那两人确是季氏子弟?”

    “自然是。”贺去就冷笑道,“方才一口否认,却不曾想下头两家反戈相向,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认栽不是件体面的事情,就只能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仿佛还能扯回几分面子……”

    赵璟煊点点头,就听得里头方才出言呛声的刘家人又开口,闲闲道:“这‘先后’兄弟上月还同刘某有过会面,当日这兄弟两人可是口称‘代族长前来进行商议’,季族长贵人多忘事,却不至于转眼就连手下得用之人面容都不认识了吧?这般作为,可是要使族人寒心了。”

    那被几位大汉制住的黑衣人早在三家对峙之时就已被压到一旁,口中难言便不时挣扎一番,只是旁人注意到他们,不是无暇理会,便是视若不见,如今那刘姓之人一番话出来,在场众人便不免往两人那处看去。

    就见那两人虽不再挣扎,却也不受刘家人挑拨,便闭着眼睛任旁人打量。那季氏族长见此情状,心中有几分满意,面上却仍是义愤填膺状。

    只是这份怒火无须他来发泄,便有一季姓子弟立刻起身回首怒视那人,斥道:“你刘家莫要看我季家如今无暇他顾便想着落井下石!你们做过的腌臜事,在场多数人心里可是一清二楚,你刘家想清楚,莫要把人逼急了!”

    赣州知府适时地轻咳一声表示他的存在,只是仿佛没有听出话里明晃晃的威胁,而是略带疑惑地看了看双方,对方才提及的事情表现出了些许兴趣。

    只是赣州知府没等到季家说下去,就听杨家人冷笑道:“你们季家做事为人不齿,被揭穿了便要将脏水泼到旁人身上妄图使旁人看似同你们一样脏?你季家是如何将族人赶尽杀绝,在场多数人也是心知肚明一清二楚,你季家才是要想清楚,究竟是谁逼急了谁?”

    赵璟煊生出些许兴味,他看里头三家已然是撕破了脸了,如今互相揭短是比谁更大胆,但却不知接下来要如何收场。

    他往沈珵那处看过去,就发现蒋旺粱站在沈珵身边,躬身正在他耳边说些什么。赵璟煊心下一动,又望向季哲明,此人在他抵达此处之后便不曾出言,如今看堂中三家混乱之景,面色却是平静无比,便是早有预料,也有后招。

    他便眯起眼睛,看沈珵听过蒋旺粱汇报,点了点头,神情平静和煦,游刃有余,仿佛厅中数个来回的狠话都如同风拂过耳,不留痕迹。

    这头轮到季家,那季氏族长不再出言,尽是下头族人怒目而视,眼下这人面色涨红,仿佛真是气得不轻咬牙道:“你两家你一言我一语,如今也不要装作清白无辜。若我季家为人不齿,你两家也没好过谁去。如今在此说得好听撇得清楚,当初使人挑唆之时,可不是这套说辞!”

    “贵族如今这般急躁,不知背后有几分心虚啊?”一刘氏族人讥讽道,“贵族祖上三代翰林荣盛至今,却不是我这等小家小户能惹得起的,贵族抖抖威风,这赣州府里哪个不得跟着附和几句?”

    刘家人话音刚落,杨家人配合得□□无缝,冷笑声就起:“怎么?如今眼看着墙塌了不甘心,却还要怪罪起墙角的石子推了一把不成?”

    赵璟煊如今便看了明白,刘杨两家一唱一和,都是冲着季家去,一句胜一句的辛辣,当真是把季氏族人气得不轻。

    那季氏族长也是不能例外,眼下闻言,更是直接拍案而起,便不再掩饰什么,也就冷笑连连,手一挥,外头出去一个人报信,不到片刻就有数队兵士模样之人手持□□涌了进来。

    赵璟煊一惊,下意识去看沈珵,却发现他声色不动,只不过将手中茶盏放下,换上一柄坠着彤色流苏的玉尺。

    一侧贺去轻笑道:“这季氏当真是出息。”

    但凡有些规模的家族当中多少都会有属于本族的私兵,有些人数众多,甚至可以组成一队私军。这样的事情在私底下心照不宣,但只要这些家族没有异动,族里又没有蠢到把这些人拉出来给大家过目,上头官员还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会将此事上达天听。

    只是今日季氏要惨了。

    赵璟煊听贺去用带着淡淡嘲讽的语气简略解答一番,点点头,看着里头略失了些镇定的刘杨两族人,暗自记了下来。

    “今日之事,到底只是为我这贤侄。”季氏族长先前避重就轻说了一通,现下便狠道,“老夫将他留下,其余诸位若不插手,今日之事老夫便不计较。”

    “若办不到,”他环视一周,满意地看到多数人似是被震慑住,有意往身旁赣州知府处看了一眼,冷声道,“那便莫怪我族内□□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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