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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登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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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意。

    除此之外,还有诸位停留行会中的过往商人,南北口音皆有,商人之间的事情,蒋旺粱不善应付,手下兵士也没几个善交际之辈,但好在还有个张奇桥,此人先前便是在客栈当中做些指引之事,家中经商,为人又不知从何而来这许多见识,倒是十分适合这等差事。

    商人之间本不同于士人百姓,若说一路众人皆是免不得有所交谈,其中最为热闹之处当属坠在后头的这一群人。赵璟煊略略能听一两句,思索张奇桥舌绽莲花,一句话里下了无数圈套,不多时就能将一件事情摸索清楚。

    赵璟煊就不由侧身看了沈珵一眼,他今日仍是一身浅淡衣衫,似是要融进这绵柔春风当中,见赵璟煊看过来,他笑意不变,轻声问了句:“少爷?”

    赵璟煊无甚表情地抬了抬唇角,声音不轻不重道:“你让张奇桥去做什么的?”

    沈珵但笑不言,赵璟煊也不甚在意,如同自言自语道:“庆来也不见人,却不知是一早便领了差事。”

    沈珵偏身往后头看了一眼,就道:“少爷,鲁忠来了。”

    赵璟煊点点头,便停下脚步,手扶着墙垛,侧身看鲁忠快步走来。

    他们出门没有带着丫头,赵璟煊同沈珵两人身边也不需旁人,鲁忠同一众小厮跟随在一行人最后,有了吩咐才上前来。

    赵璟煊这一停,前后无论那刘姓管事还是季哲明陈三连等人都识趣没有凑上前去,沈珵视线扫过,便使他们闭了口耳。这头鲁忠走到近前向两人施了一礼,见赵璟煊视线落在他身上,才低声小心道:

    “王爷,事情由来,张奇桥已探听清楚了。”

    季哲明本以为这回与往常并无差别,同样的路数他们已经使了无数回,屡试不爽。那张管事近来同刘管事交好,免不得是沆瀣一气,张管事让他往马厩去,而后就带着人前来捉了个现行,这般明显也不屑掩饰的栽赃,也只有他们能做得出来。

    接下来等着季哲明的,无非是主人家的发落,若是碰上个仁厚或是嫌麻烦的,便让他赔了银子再打发走就是,行会替他摆平这事,他便又欠下行会一笔银子,这数目越积越多,他脱身的日子就越来越远;若是碰上不好说话的,就免不了挨上一顿皮肉之苦,他进行会以来,也碰见过数次,拳打脚踢习惯下来,他有时也要忘却那些圣人之言,以仁德感化苍生,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但那姓文的医师一口道破马匹因毒而死时,季哲明如同看到了一丝转机。他们这几日虽不能近这主人家的身,但行会当中早有传闻,从各类用具到吃穿用度无不是十分讲究,底下人也是训练有素,寻常经过赣州府在行会落脚的商队商人,虽也有讲究排场之类,却是做不到如这般自然气派,不露造作痕迹。

    行会中人猜想这些人定是大有来头,免不得是哪个富贵家族子弟出门游玩,图个新鲜住在此处。富贵与富庶虽只相差一字,但这“贵”字一出,便令他们这些位列最末的商人不敢不郑重以待。商人虽富有,到底空有钱财没有地位,莫说当官的,就是有了功名的读书人他们也绝不敢轻慢,吃穿用度更是不敢违例。若不是身后有人顶着,凭他们是断不敢如此为难季哲明的。

    一个有金榜之才的年轻人,莫说他们从商之人,但凡脑袋清楚,便不会去得罪。莫欺少年穷,有朝一日当真鱼跃龙门,头一个遭殃的,还是当初浅滩之上挣扎着那一星半点水源的小虾米。

    只是有些话藏在心里,未必要说出口来。形势逼人,他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季哲明这边自然也是对那传言有所听闻,自那文医师道破用毒之事,行会那头便再也无法插手到他的处置上面,部分人因众人心知肚明的原因十分不甘,依旧妄图搅浑这一滩水,但另一头却是干脆顺势放弃,任凭他人查探发落。

    季哲明自然领这一份好意,即便对方也是另有所图。自他进了这行会,受难之时总有人处处留一线,便使他到底不至过得多惨,这份恩情以他心性,若有一日侥幸脱困,便定然不会忘记。

    那些人也是看中这一点,才在迫人形势之下仍有意无意襄助一番,季哲明算是个心性通达之人,双方各取所需,他自然是明白。

    如今跟随那被称作赵少爷同沈公子两人身后,季哲明便也免不得心思神转。他本非迂腐之辈,在行会中过了这数月的日子,也多了几分机灵心思。他寻脱困转机,对方也似有意助他,身旁这人一路上近乎直言地涉及全般,言谈之间不乏儒士之风,他棋逢对手,又如知音,便诚而恳之,言为心声。

    更有那梁姓汉子先前状似不经意做了些提点,注重这二位姓氏,那赵姓公子更是目不能视,又有少年面容。思及去年在南昌府听闻之朝中变动,稍作联想,季哲明便几乎被自己猜想所震慑,一路上分出心思细细观察,心中猜想便愈多几分确信。

    确信之时,言谈之间便愈多几分小心。天下读书人,再如何桀骜,也终逃不过“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之念。为官入仕,出人头地,大展宏图,光宗耀祖,儒生士子钻研孔孟之道圣人之言,到底没有几人真正使圣人之道通融己身,既存活于世,便免不得沾染尘埃,满腹经纶,终究还是落得汲汲营营。独善其身者多,兼济天下终还是少。

    季哲明遣词造句,起承转合便如同文章下笔,文采构思俱是精妙。他不是圣人,有抱负,自然有野心有私欲,两者既有彼必有此,便是无可避免。他本以为这紫衣人要问如何不顾此失彼,但只见此人勾唇一笑,若有所指道:

    “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这话乍一听,是大不敬,为人臣子,必以大义为重,大义之后才是小利;若天下士子臣属皆以己身小利为先,谋一家之利而忘乎天下大义,必为不忠不义不敬之辈,毁秩序乱朝纲,是国破之兆。但细思之下,又不无道理,家国天下,由家而始,有所谋求,方能为人所用。

    季哲明正思索间,身侧紫衣人又问:“你如何解’不患无位,患所以立’?”

    他略一愣怔,便已想明白。有立身之本,才有相应地位,思及方才那一问,如今他所为人看重的究竟是他之才学本事又或是他所谋求之物,却不能分得清楚了。但说到底,贵人眼下认定他有此“立身之本”,他便如同手持通关文书,只是如何使那一方印鉴落下,还看此处一答。

    季哲明略作沉吟,道:“敏于事、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

    紫衣人颔首,道:“君子不器。”

    季哲明微笑不言,紫衣人便又道:“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

    季哲明便向前略一拱手,朗声笑道:“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

    赵璟煊听见鲁忠之言,不由偏头看了沈珵一眼。沈珵接过赵璟煊视线,似是笑了一笑,而后轻声道:“王爷不若一听。”

    赵璟煊轻嗤一声,就道:“多此一举。”

    沈珵必定是早已将事情缘由起始来龙去脉都查了清楚,如今却大张旗鼓使张奇桥探明前来报知,便使赵璟煊没道理说沈珵有所误导了,也是取信于他。

    沈珵便微笑不言,那鲁忠见两人之间似是无话要说,便小心开口道:“那齐姓商队同吴姓商队俱是常往来南北的,这几月间也有数次在此停留,居于此行会当中,多少对那季哲明也有些听闻。”

    赵璟煊颔首,示意他继续说。鲁忠领了命,就将自己听到的张奇桥所分析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原来这季哲明确是被困于此行会中脱不得身,众多商队来来往往,行会中数百杂役,大商队至多派上数十,多数是轮不到相熟的杂役的。但季哲明此人却在诸多商人那头混了个脸熟,无他,只因他每次为行会派去为某商队做些杂事,不出十天便要因种种缘由发落出去,或是这商人少了珍贵物事,追查下去便找到季哲明头上,或是那商会毁了车辆货物,有多人指认为季哲明所犯。

    种种细数,不一而足。那齐姓商人更是有所听闻,季哲明此人之所以进了这行会做了这最不起眼又劳苦的下等差事,实为不得已而为。季家嫡系长房长子,也即是季哲明之父离世之后,他那叔婶便换了一张脸面。季哲明自南昌府回赣州府之时,与一南下商队同行,商队货物在抵达赣州府最北端一县时遭大火焚毁,因商队中多人指认,此事季哲明便是如何也脱不了干系,但他那叔婶听闻此事,非但不曾相助,反倒将此事交给了赣州行会,使行会为季哲明向那商队赔了数百两银子,与之相对,季哲明便不得已进了这行会,以杂役之微薄薪资,艰难还债。

    听到这里赵璟煊便示意鲁忠不必说下去了,他打发鲁忠回去,而后偏头对不远处的蒋旺粱吩咐:“走罢。”

    蒋旺粱接收到沈珵扫过来一眼,也不敢有片刻犹豫,便立时躬了躬身回道:“是。”

    赵璟煊主动将手抬起使沈珵扶着,借势靠近了些,两人沉默着走了几步,便听见前头那行会中刘姓管事状似惋惜地同蒋旺粱道:“听说那季生从前也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只可惜了,学问再好,品性不行,也还是成不了器。他所作所为,不说行会里的兄弟们,就是来来往往的各路商队都是听说过的。”

    刘姓管事说到这里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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