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嫂却笑了,笑得很轻,背对着我,挺直了脊背,单手似乎在摆弄着什么,但由着她挡住了,我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丝白色的光芒。数秒后,杨嫂文不对题地说道。
“今天,我去给您收拾了房间,我曾说过,那个衣橱很久没人用过,让您别碰。可您似乎没有听我的劝告。衣橱里的那件校服不见了,我大概也能猜到是谁拿走的。少夫人,您之前问过我,是不是从前见过您。我告诉您,我见过,还是很早很早以前,您那时还是个孩子。其余的,我也不再多说。”
她轻叹了口气,很长,满满地全是无奈。
“少夫人,这段时间,我是真心实意地照顾您,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早年丧子,不关礼仪,我把大少爷和二少爷当做自己的孩子对待,也包括您。可看着你们这样,我心里也很不好受。我也不是个文化人,说不出多漂亮的话,算我求您了吧。不要对大少爷有那么深的误会,他从小到现在,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风光,他承受的,并非一个常人……”
说到后面,杨嫂的声音被梗咽所代替。
望着她僵硬的背影,我嘴角不禁爬上了一丝苦涩,我哼哼一笑,笑着笑着眼泪又特别不争气地在眼眶中打转。
“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想表达,他很可怜,那我呢?杨嫂,我想你也看清楚了,周奕琛平日到底是怎么对我的。你不过是个旁观者,我问你,换做是你,你能忍受吗?当初他把我带去医院的时候,你又能明白我心中的痛吗?既然你做过母亲,那你一定能理解,失去孩子会多痛苦!”
我紧紧地攥着支票,这么薄薄的一张纸,已经被我揉得面目全非,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去银行兑换。
杨嫂欲言又止,我想她大抵心有顾虑,我迈开步子,绕至她身前,问。
“你告诉我,一个连孩子都可以不顾的人,他心里还能有多少感情,有什么会比孩子重要?四个月不短,当初也是他想留住这个孩子的,就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周家大少爷,所以说过的话,全都可以不作数了?”
杨嫂先是慌慌忙忙地藏起了手心中的东西,背在身后,沉默了近半分钟,脸色一变再变,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直直地对上了我的视线,毫无畏惧。
“您就比孩子重要。”
“哈。”
就是这么短短的几个字,让我的眼泪终是控制不住滚了下来,但我很快地便拭去了。
“嗯,我重要,我不在,他折磨谁去?谁又能被他这么心甘情愿的……”
“少夫人。”
我话说到一半,就被杨嫂冷声打断了。
“您先回答我,既然我记得自己之前认识您,但您为什么对我没有一丝印象?您所谓的回忆,又有几分把握?”
“您能发现校服上的端倪,大概也想起了一些,但您就能确定,您想起的那些,没有任何偏差?”
杨嫂几句话,堵得我吐不出半个音节,我逼迫自己,回想起那些画面,也确定,坐在我母亲车上的男孩,就是周奕琛。
“车祸……”
“就算您不记得了,您的父亲肯定知道,他又是怎么告诉您的,关于那场车祸。”
望着杨嫂,我心底也泛起了一丝疑惑,我仅仅提了两个字,她就明白了我所指。如果我没记错,杨嫂最多知道的,也是关于许蜜死的那场车祸,之前的……
“您也知道?”
杨嫂咬着一句话不放,再次复述。
“您父亲是怎么告诉您的?”
“他说,母亲是酒驾才会……”
“少夫人,如果当年的车祸,真如您所想,那为什么您的父亲不和您说实话?我看得出来,您是需要大少爷的,您同意离婚,也是因为车祸,对吗?您以为,大少爷在车上,车祸和他脱不了干系。”
杨嫂忽然那么直白地把话说出来,我十分诧异。
她扶住了我的手臂,向前跨了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霍然拉近。
“您就不觉得奇怪吗?如果真是因为大少爷,您的父亲又何须隐瞒您。令尊与大少爷非亲非故,他没必要袒护大少爷,大可与您说出实情,告诉您,您的母亲究竟是怎么去世的,不单单是酒驾那么敷衍的借口。”
闻言,我呼吸微微一滞,胸口也闷得厉害,兴许是杨嫂此刻的目光太凌冽,我竟有那么一丝退缩,我试图抽回手臂,可杨嫂却猛然收紧了力道。
“您觉得,他之所以不说出真想,是为了袒护谁,他能袒护谁?当然是他自己唯一的女儿。少夫人,您还不懂吗?”
下一秒,我眼前就闪过了一个画面,十分清晰,那双蒙住我母亲的手,娇小而白嫩,顺着手掌,手臂亦是十分纤细,而这双手臂的主人,压根穿得不是校服。
我记忆中校服的主人,在车子失控的那一瞬间,紧紧地护住了我。我看着玻璃插进了他的手臂,他整个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却在我耳边低声安慰。
“我不疼,一点儿也不疼……你不要有事……”
这声音好熟悉。
我从来不相信巧合,也不相信谁的适时出现,可杨嫂这句话刚说完,老宅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了开。
我脸颊迎上了一阵寒风,紧接着,我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人捂紧了我的耳朵,双手微微有些发颤。
“别听,不要听,不是的,不是杨嫂说得那样。”
不论我多努力去看清眼前的这个人,能看到的,也只是下巴。
我的后脑被他死死地抵在胸口,隐隐约约间,我听见了很轻微的争吵声,可内容,我压根听不清楚。我脑袋很乱,并嗡嗡作响,我问自己,这算是逃避吗?我竟给不了自己一个答案。
也许是苏欢颜的话误导了我,也许是我真的不愿想起自己曾犯下的错误。
我就这么忘了,不仅忘了,甚至以为一切的一切,都是周奕琛所为……最可笑的是,周奕琛没有承认,却也不否认,为什么?在我印象中,他这人半点亏都不会愿意吃,是这么狠心。
等我再有意识,是被阳光刺醒的,我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了双眼,旁边就传来了梁毓言的声音。
“南南,你醒了?”
我挪开手臂,缓缓地看向他,他腿间搭着本书,比起他略带焦急的语气,面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
我动了动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掀开了被子,我身上穿着睡衣,每一颗扣子都系紧了。
半响,我脸颊一阵燥热,捂紧了被子。
“梁毓言――”
我昨天失去意识前,身上明明穿着被王宇吐过的大衣,我不记得自己洗过澡,更不记得自己有多余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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