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根本不知通往宫外的路,只能跟在承元帝身后。
而且这些密道也远比刚才韶亓茽带她过来时还要复杂。不但大大小小的路口繁多,杂乱无序。
偶尔还需要承元帝摸到某个机关打开,然后在一阵阵叫人牙酸的机关启动声之中,原本闭合的石壁缓缓被打开,开出一条新的路来;又或者,承元帝会提醒脚下该如何走,哪些砖块不能踩……
而相同的是,还是跟之前一样,路口上方的石壁上大多数都有一个阿拉伯数字……
赵敏禾惊叹过这密道机关的繁复精密之后,总是不免抬头去看那些数字。而且这一回她偶尔还能寻到一点规律。
比如,方才通过据承元帝所言的“箭阵”之后,这密道的规律便成了斐波纳契数列,通过连续两个标号为1的路口,接着便是2,然后是3,5……一直到21。然后承元帝又开了另一个机关,换成了三角形数……
若是静下心来,其实并不难发现其中的规律,只不过其他人事先可并不知道这规律,而且……古人可不认得阿拉伯数字啊!
大约是她看上头的次数太多了,承元帝注意到了之后,便微笑道:“这些标识,是为了方便记忆密道。否则这么多路口,任人的记忆再好,只怕也记不住。□□有言,这密道之秘只能由一任皇帝传于他所属意的下一任。”
赵敏禾不由感叹道:“太|祖高爷爷竟会想到用这个……”
话音未落,她懊恼地低了低头,还真脑子昏头了,还好没再说下去。承元帝说的是“标识”,便是无意再透露更多给她,她若说漏了嘴又怎么解释她看得懂这不是什么标识而是数字呢。
密道昏暗,倒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神色,反而承元帝失笑着道:“这可不是曾祖爷爷的手笔,而是崇华夫人的杰作。”
他一边举着火把往前走,一边解释道:“崇华夫人极擅此道。不止这地下密道,连同上头的大兴宫、襄京城,都是她一个人设计的。曾祖爷爷曾说过,夫人足智多谋,若为男儿这天下之主可一定不会是他的。”
他转过身来,郑重道:“曾祖爷爷和崇华夫人是志趣相投的好友,他们欣赏对方不假。但他们相识时早已各自嫁娶,别提他们之间并无男女之情,便是有,他们的骄傲也不会允许自己去打破他们自己心中的道德底线。所以,外头那些传言决不可信。”
赵敏禾愣愣地点头。
今日之前她听到这些话,也许还会觉得承元帝是在为太|祖皇帝辩护。
但看到这些密道,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崇华夫人,也就是傅家主,她跟太|祖一样也是个穿越人士,并且他们应该都是开阔舒朗之人,还相互知道对方的身份。所以才会彼此惺惺相惜。
傅家主助太|祖登上帝位,太|祖在得知傅家主海难去世后会伤心到七日罢朝也有了合理的解释——因为那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真正懂他的人……
她胡思乱想了一通之后,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出了好远,前方的密道却仿佛一直没有头似的,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又过了半刻钟,前方只剩下一条四五个人可以并行通过的笔直密道。
赵敏禾估摸着,他们应该早就走出大兴宫了。这地下密道的占地,应该比大兴宫的面积还大!
承元帝轻轻吁了口气,轻笑道:“看来朕还没老糊涂,总算没记错了。”
他等到所有人都从后面的路口过来后,就转身在石壁上按了三下。只听见后头轰隆隆的石头滚动声,开始声音并不大,后来越来越响,仿佛有巨石在翻转。
一盏茶之后,声音停下了。
承元帝笑道:“好了。后面已经大变样,便是之前的走法也走不通了。”
赵敏禾惊叹。
居然还可以重置……
怪不得从下了密道后,便一直没有人再担心过追兵的问题。这么繁琐的密道,没有人带路只怕不是误中机关被害,便是在里头饿死渴死。
一行人接着往前方的密道而去。
但直到又过了半个时辰,仍不见到头。
赵敏禾忍不住了,开口问道:“父皇,还没到吗?”
承元帝笑道:“出口在城外荒山上,是比较远。阿禾你多再忍一会儿,若是累了走不动了,就叫个人背你。”
赵敏禾连忙摇头,解释道:“我只是看一直没到,心里有些不踏实。”
况且,承元帝这年近六十的人了都还坚持得住,她就更不在话下了。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密道,突然有好笑。
亏她刚得知襄京城周围的地势时,还担心这大周的都城易攻难守,若被围困就只能束手就擒呢。
谁曾想到偌大的大兴宫底下,还有一个更大的像蜘蛛网似的密道呢,还直通城外……
黑暗中的人群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赶路。
承元帝到底年纪大了,又过半个时辰之后便开始脸色发白,韶亓茽见状主动蹲下来背了他走。
他还专门来问了赵敏禾一声。
赵敏禾不动声色地把视线往暗卫身上放了放,微微摇头道:“我还撑得住。”
韶亓茽看她脸色还行,况且男女有别,这些暗卫都不是内侍
,背她确实都不大适合。他便没有再勉强,只嘱咐她若觉得不对便立刻说出来。
如此又大半个时辰,就在赵敏禾和韶亓茽的脚步都开始虚浮起来时,总算到了出口处。
暗卫首领先带了几个人开了机关出去勘查,不到两刻钟便回来禀告道:“陛下料事如神,赵将军早已在此处候着了。而且,”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欣喜,“二殿下、七殿下和皇长孙也与赵将军在一起。”
坐在地上休息的赵敏禾一愣。
她原本听安慰提到“赵将军”,就在猜是不是她父亲或者她大哥,毕竟能得承元帝信任的赵姓、高品级的武官就只有她娘家的几个人而已。
待听到“七殿下”三个字,她一阵欣喜,连忙站起身来就要出去。却因起得太猛,在站起身的一瞬间,只觉得一阵晕眩,眼前俱是黑星。
韶亓茽眼下也顾不得男女之别,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
而她另外一边已经被一道急切闯进来的身影揽住。
“阿禾!”
韶亓茽见状,识趣地松了手,转而去扶承元帝。
风尘仆仆的韶亓箫压根儿就没注意到他,满心满眼里就只有赵敏禾一人而已。
“阿禾,你怎么样?”他满脸焦急地问着。
赵敏禾靠在他怀里,静静等着晕眩过去之后,才抬头看他。
韶亓箫样子真不算好看,他瘦了许多,双颊有了明显的下凹,满脸胡子拉碴,肤色也被晒黑了好几个度,若不是衣裳整洁没有补丁,真的活像一个逃难的。
就算明知死的那个不是他,这么多日子的不知去向也叫赵敏禾提心吊胆。
她伸手摸着他的脸,又哭又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下一刻又埋到他怀里尽情哭起来。
韶亓箫抱着她,细细地安慰着:“我回来了,都没事了。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们了……”
好一会儿之后,赵敏禾才想起来周围还有别人,她偷偷在他衣服上擦了眼泪鼻涕,才不好意思地再次抬起头来,却发现众人已经都出去了,贴心地将地方空了出来,只在墙上留了个照明的火把。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问起他一路以来的情况来。
韶亓箫轻声将事情说了,赵敏禾这才知道他们在西池县被隆西城折冲都尉纠缠,差一点儿就暴露了身份。后来那位折冲都尉甚至还发了布告逮捕他们。他们左躲右闪了几日,幸而便遇到了奉了陛下密旨南下的赵攸瀚,于是几个人便干脆与赵攸瀚一起上路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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