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停顿的时候,画面外的声音都会以提问的方式将话题引导下去。
“那是什么?”
“……每个人很清楚,从认识自身脆弱的那一天起,就只能存在于他人的群体之中。但不管怎样,每个人都像知道为他人而活是为什么一样。它明明既不代表什么,也不比代表什么多出什么东西。因此,在潜意识中,人开始走向另一个端点,厌恶限制自我的东西。那就是作为病毒核心的东西,就像DNA……不,更正确地说,应该是相当于RNA一般的存在物……”
“那种充当了病毒核心的东西是什么?”
纵使一如既往地使用语言作为引导,可这次的停顿却好像比先前都要长。从屏幕中显示出的画面来看,这个问题之后她的呼吸非常明显地变得更为沉重,紧紧地捏着控制器的手甚至都有些颤抖。
涉及到病毒核心的东西,果然不是能够随便接触的吗?
她这么想的时候,过去的自己再一次开口了:
“是‘自由’,完全出于个人主观的‘自由’。根本什么都不会得到,但却是一种最好的麻醉剂,一种最好的毒品。不,它甚至比毒品更有效果,因为你会先入为主地,坚定不移地认为它不言而喻地正确。”
一股寒意从她的背后油然而生,顺着脊椎直冲上头顶。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冒如此之大的风险,深入“病毒的构成”这样一个危险的领域了。
只是因为,这个模因的病毒居然使用了一个绝对不会被认为是错误的核心。也就是说,不会有任何人对它产生抗性。因为在它影响你的时候,你会告诉自己它不言而喻地正确。
它不类似于DNA病毒,而类似于RNA病毒。它确实比毒品更危险,因为绝对没有人会认为毒品是正确的。可“自由”却不是这样,绝对没有人会认为它是错误的。
双重思维(double think)。
她甚至为此而感到战栗。这简直是空前绝后,前所未有的恶毒病毒,它居然以高尚作为核心扩散恶意。
……不,不对。事实应该不是这样。
病毒本身应该并无善恶的概念,只不过就像是自然界的病毒在演化中发展出一套避开人体自身免疫系统的机制一样,这个模因病毒也在同样的演化中获得了掌握人心的机制。
从模因池的苗床中孕育的病毒,与从自然界的苗床中孕育的病毒并无二致。在根源上,它们是一体的。
只是从现在自己安然无恙这一点,就可以判断当时并未发生危险。可即使是这样,也让她感到心悸。
“不要再尝试去深入病毒的构成,我们并不需要知道这个。你只需要告诉我病毒的目的就可以了。”
显然,觉察到危险的并不只有她,本该只是以引导的语言首次改变了目的。虽然并非直白的制止,却是非常明显地在劝告她规避。
“……”
可是,明明已经不再深入病毒的构成这个要素,画面中的她却进入了诡异的沉默。整整五分钟,这一段监控的视频就像是被暂停了一样。如果不是画面中的她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会让人以为这段视频被人为地剪切过。
直到突兀地,画面中响起了杂音,然后是刺耳的警报声。
“喂!听得到吗?你还能把握自己吗?赶快回来!不要再回忆任何片段!”
无疑,发生了某些严重的情况。但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在不涉及病毒本身构成的前提下出现这种连了解病毒构成时都没发生的问题。不过这已经不太重要了。
画面中从房间各处伸出的管状物,非常直白地揭示着此时的情形。
只是在最危险的时刻,画面中的她却诡异地勾起了嘴角,微妙地动着嘴唇。就像是在说什么的样子,却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像是举枪自尽般的气势狠狠地按下了控制器。
这段监控视频最后就停止在这一幕。
“……我当时说了什么?”
被离奇的气氛支配了片刻,她向两人问。
“你自己看吧。”
衣着随便的少女操作遥控器,将局部画面放大,然后以缓慢的速度再一次播放最后的一幕。
画面中的她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嘴唇的动作,却明白无误地告诉了所有人她的低语。
“……放……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