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积淀加上最近二十多年的经济建设,S市的这个城市已经膨胀得相当巨大。草头村在城市西南角的边缘,这些城中村是城市高速发展的特有产物,失去了土地的农民把自己家的房子尽可能加高加固,隔成各种小屋子出租以赚取高额收入。而廉价的生活成本,又让它成为都市新来客,又或者底层劳动者们在城市里落脚的首选。
穆晓云转了两趟地铁,又坐了半小时公交车,最后站在庞大的草头村口,看着里面盘根错节的无数小路,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大的城中村,里面藏了起码不小于十万人,比某些西部小城市里的总人口还多,这里的旅馆没有一百家恐怕也有八十家,她要怎么找到那个“人人旅馆”?
幸好徐清皓在信纸背面注明了地点,而且这里的人大多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倒不是因为夜夜笙歌,而是因为这些居民很多都是单纯的体力劳动者,他们都要三班倒。所以一大早的草头村,比村子外面的主干道还要安静冷清一点。
穆晓云按图索骥,七拐八弯地,找到了那个人人旅馆。那个看店的猥琐大叔看到这么一个漂亮女孩子走进自己店里来,顿时瞌睡也不打了,小眼睛发出光来。
“美女,来这儿住店吗?我们这里环境好,热水空调风扇一应俱全!”
穆晓云生理性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她说:“不,我是来帮人交房租的。”
“啊?”大叔奇怪地说,“谁呀?”
“以前在你们这儿住过的,徐清皓。嗯,他长得高高瘦瘦,然后皮肤很白,浓褐色头发,脸特别漂亮的。”
“哦——”大叔想起来了,他摸摸下巴说,“你就直接说他长得像个娘儿们不就行了。对呀,他欠我一个星期的房租呢!我本来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还能收回来。”
“是的。他……他已经不在这儿了。离开之前拜托我帮他来这儿还钱。”穆晓云取出钱包来,“那么,一共多少呢?”
“一天30块钱,一共7天,三七二十一,210块。”
收完了钱,大叔又八卦起来:“小姑娘,不是我说,那个徐清皓娘里娘气的,看起来就不像好人。我看你倒是个正经姑娘,他跟你是什么关系啊,别是把你给骗了啊。
看来这大叔不是关心新闻的人,徐清皓自杀事件都闹上晚间新闻了,他竟然一无所知。而且,这种中年大叔的审美显然也跟年轻女孩子不一样,徐清皓长得清秀脱俗,魅力非凡,他却只是觉得娘里娘气……
穆晓云淡淡一笑:”我是他的学妹。“
巷子深处的这个低矮家庭小旅馆里,阴暗而潮湿。一大早还必须开着日光灯照明,通风的排气扇在墙壁上有气无力地缓缓转动,屋子里地板墙根等各种还是止不住的潮湿。穆晓云只站了这么一会儿,霉菌的味道就充满了她的胸腔,而徐清皓这么爱干净的人,居然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甚至更久。
虽然他是罪有应得,但穆晓云的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过。
徐清皓已经死了,他的心脏将会移植给他的弟弟。比起为了拯救家人生命,牺牲自己的清白,付出自己的生命的徐清皓,云静敏,还有在幕后草菅人命的邱明芬,她们却还锦衣玉食,挥金如土。
穆晓云眼神清冽,她抿紧了嘴唇。
走到巷口,阳光刺眼。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坐在巷口空地的石阶上摆弄一个圆圆的玩意,他把那玩意放在嘴边,顿时传出低沉的呜呜声。
穆晓云听到响动,无意识地瞟了小男孩一眼,看到那东西时心想:”这东西倒是少见。“
而那男孩子则见到穆晓云看自己,冲她友好地笑笑,甜甜地喊道:”姐姐早上好。“
孩子天真的笑脸让穆晓云原本阴郁的心情也变得开朗了不少,她报以一笑说:”早上好。“
”姐姐,听我吹曲子吧,我会吹了哦。“
穆晓云第一反应就是遇到街头卖艺的小乞丐了,可是现在时间这么早,不是乞丐的”上班“时间,而且那个男孩也衣着整洁。她便停下脚步来说:”好。“
那男孩子低下头,鼓起腮帮子吹起陶埙来,他神情专注,小小的腮帮子鼓成两个小肉包子状,满脸通红,不过那陶埙里传出来的,始终是不成腔调的呜呜声而已。穆晓云笑着摇摇头,蹲下来摸摸小孩的脑袋说:”没有曲子呀。看来你还得再继续练练。“
男孩哭丧着脸说:”我已经练了好久了……“
而穆晓云这么一蹲,这才看清了男孩手里的陶埙,她吃了一惊,抓住小孩说:”宝宝告诉姐姐,这个陶埙是你的吗?“
”当然是我的!“男孩仿佛受到了侮辱,他皱起了小眉头说,”姐姐你没有见过这么好玩的东西吧?“
陶埙这种古意盎然的乐器,在当今确实是不常见了。
不常见,却不代表没有。
”姐姐见过呢,姐姐在另外一个哥哥那里见到过一个。“
”哥哥?是我们这儿这个哥哥吗?这个陶埙我跟一个哥哥换的!那个哥哥白白的,高高的,吹的曲子可好听了!
“那——”穆晓云心里扑通扑通地,她指着那个人人旅馆说,“那个哥哥,前几天是不是住在那个旅馆?”
“是的呀。”男孩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不解地反问,“姐姐你认识那个哥哥吗?你可以叫他回来教我吹曲子不?”
“哥哥……哥哥现在去了很远的地方,已经回不来了。好孩子,你好好练习。”
穆晓云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被脑海中所闪现的惊人想法震得心乱如麻。
她独自走远后,又打了个电话给余青童。
余青童一贯的习惯都是早睡早起,虽然在医院里,却没有改变这个生活习惯。在医生查完房间后,他就拿出自己的学习资料看起来。这么一大早接到穆晓云的电话,他心情很好。
“晓云,早啊。我正准备打电话给你。”
“咦?找我有事吗?”穆晓云微微诧异。
“什么话嘛,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余青童心情甚好,“呵呵,开玩笑的。是这样的,我今天上午收到医生通知,说有一个新去世的器官捐赠志愿者,可以把他的心脏移植给我。”
穆晓云脑中“嗡”一声,她拿着手机的手也抖起来,脸上笑容僵硬:“那真是太好了。”她竭力让自己听起来欢欣鼓舞一点,而且,移植了新的心脏,意味着余青童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新生,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穆晓云兴高采烈地说,“余青童,那真是太好了!你真走运!”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你……你今天,会来看我吗?”
余青童最后那句问话,忽然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而带着温柔。
“会。”泪水,沿着穆晓云双颊流下来,尽管连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哭,“会的。我下课就过来。”
陶埙,之前穆晓云也见过一个。
一模一样的白色涂装,同样大小的古乐器,放在余青童床头抽屉里。余青童当时的解释是,那是他小时候的玩意儿,父母怕他在这里住院闷了,特意从老家带过来给他解闷儿。
余青童略带羞涩的笑容,如今还历历在目,可是,转眼间,怎么他就成了徐清皓的双胞胎弟弟了呢?
重生以来,穆晓云头一次感到脑子不太够用了。
这段时间一来,余爸爸和余妈妈跟穆晓云经常见面,她看得出,他们两个是真心疼爱余青童,就跟一般的父母没有两样,甚至就连穆晓云自己的父母对她也不过如此。
至于孙正华对自己儿子,那就是个笑话。所以她从来没有起过疑心,余青童竟然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现在回想起来,余青童的发色比寻常人偏淡,皮肤也很白,脸上轮廓也很深,要不是脾气不太好,书呆子气息浓重,他就要被封为班草了。他跟余爸爸余妈妈站在一起,三张脸就像三权分立一样对比鲜明,相反徐清皓也是同样的外形特点,跟余青童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只不过之前穆晓云从来没有想到过徐清皓和余青童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竟然能扯到一块,没有注意观察而已。
毕竟徐清皓和余青童的性格气质完全就是两个极端,其中徐清皓还是她严加防范应付的敌人,而中国地大物博,出现两三个外貌特征差不多的人,除非长得一模一样,否则还真没法引起注意。
同样奇怪的是,徐清皓说他们是双胞胎弟弟,可是余青童同样也不像他。尽管现在穆晓云心中印证了徐清皓的遗言,却还是想不通其中这一节。
穆晓云有个很好的习惯就是想不通的事就暂时先不想了,她把这难以理解的一节抛到脑后去,会培训中心去上自己今天的课。
同声传译的考试,前几天她已经顺利通过,就等着拿证书了。现在她在中心里,无论是学业成绩还是综合能力都名列前茅,如无意外,在十五天之后的考试里考试及格后,她就会进入外交部工作。
辛苦了两年终于换来一份酬劳优厚的工作,加上股市又节节上升,穆晓云感到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而且这种付出过汗水后的回报,跟上一世当金丝雀的时候,被人豢养的感觉完全不同,带着空前的满足感。
现在前途一片光明哇。
下课的时候,穆晓云、依伊和陈锦州三个再次结伴来到中心医院。人逢喜事精神爽,余青童今天心情很好,可是当穆晓云走进她的病房时,心里像被人塞了块秤砣,咕咚咕咚往下沉。
余青童手里拿着那个陶埙,正在呜呜呜地吹。
乐器原始,吹奏的人技巧也不怎地,然而曲子古风盎然,惆怅寥落,颇有荡气回肠的意蕴。
“哇,余青童你居然会玩乐器?”
依伊进门把礼物放在余青童床头,就开始星星眼。余青童见他们进来,连忙把陶埙放到一旁,笑道:“小时候干的营生罢了,倒是让你们见笑。”
“那就是,说到乐器,还是咱们晓云厉害。对了,那次演出的视频我带过来了。你可以好好欣赏一下咱们穆大美女的风采啰!”
依伊说罢,取出自己手机来,开始给余青童播放那天的晚会视频。
五光十色的舞台上,一袭曳地长裙的穆晓云带着珍珠项链,肌肤若雪,体态婀娜,流光溢彩。她和秦卿面对面坐着,巧笑嫣然,如星眼眸中光芒离合流转,像有千言万语,轻快悦耳的曲调在她灵巧纤长的手指下飞扬出来,配合袁丽的天籁之音,彷如天宫中的月仙嫦娥。
余青童聚精会神地看着,满脸欣喜,他苍白的面容泛着淡淡红晕,目光一直停留在穆晓云身上,眼底深处有某种火焰跳动着……
等到看完视频,余青童把手机恋恋不舍地还给依伊,这才抬头对穆晓云说:“真精彩。可惜我不能在现场亲眼看你演出。”
“是啊,损失好大哦。”依伊取笑着余青童,这时候余爸爸余妈妈从那边租的房子里送饭来给余青童了,他们见到穆晓云三人都十分高兴。
“晓云,依伊,小陈,难为你们有心,常常来看我们青童。”
“余爸爸、余妈妈!”
余家二老现在也已经跟他们很熟识,余妈妈见依伊要起来让座,连忙让她坐回去,“坐坐,好孩子。对了,我们家的好消息,你们还不知道吧?”
和前几天的强颜欢笑相比,今天的余妈妈心情才叫真正好起来,脸上一直笑眯眯的。
穆晓云自然知道余妈妈所指的“好消息”是什么,依伊和陈锦州却不知道。依伊问:“什么好消息啊?明天可以出院了?”
依伊并不知道余青童的病已经严重到什么程度,陈锦州却是知道的,他悄悄拉了拉依伊的袖子,可依伊只是不解地看了陈锦州一眼:“你站过去一点儿啦,碰到我了。”
“呵呵呵……青童可能还要在医院里住一段日子。”余爸爸说,“不过,我们的好消息是指,余青童现在找到合适的心脏供体了,昨天晚上主任医师连夜通知我们的,配型结果很成功,那个捐赠者的各项指征都跟青童非常吻合,就连主任医师都说很少见到这么幸运的情况,他也说了,将会尽快排期给青童做手术。”
“啊?心脏移植?!”
依伊张大了嘴巴合不拢来,她诧异地看看穆晓云,又看看陈锦州,最后费劲地合上嘴巴说,“余青童需要心脏移植吗?”
陈锦州却十分高兴,他欣喜地说:“太好了,末期心脏病很麻烦。能够移植新的健康心脏,那是最理想的根治办法!只要以后好好疗养,注意身体,就完全跟健康人一样了。”
“真是老天爷开眼,我就说了我们青童这么好,从小就是听话的乖孩子,老天爷不会这样对他的。”余妈妈说着说着,又抹起眼泪来。余爸爸连忙说,“好了,现在孩子有救了,你还哭什么。我说啊,这里功劳最大的,还数晓云呢,要不是她在校友会上第一时间给青童急救,又怎么会发现青童患了这么严重的病?怎么能够挨到这一天,等到有心脏移植?所以我们要先谢谢晓云。”
穆晓云连忙摇手:“叔叔阿姨你们千万不要这样说,余青童在学校里帮得我才多呢!我们是好朋友嘛!”
正在热闹间,被冷落的主角余青童故作气愤地插嘴道:“喂!你们谢来谢去的,当我死了不成?!”
余妈妈数落道:“你这孩子,不许胡说!”
病房里的人,一会哭,一会笑,一会讨论一下余青童的病情,一会又谈起手术之后的康复注意事项。
最大的问题,还是钱。
这段时间又是租房子,又是住院,余爸爸和余妈妈那点微薄的积蓄都已经花光了,但是心脏移植加上术后康复的费用要几十万,这无异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是一万几千块钱,穆晓云是毫不犹豫地给他们垫上。然而现在她全部财产也不过这么一点,而且还是经过辛苦兼职外加炒股票赚回来的,余爸爸余妈妈也断不会接受,而秦卿虽然给他们公费报销了不少医药费,面对这样巨额的数字,也无能为力。
所以,一说到这个话题,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倒是余爸爸很轻松地说:“我准备明天回老家去,把老家的房子卖掉,就够了。”
穆晓云大吃一惊,余家就这么一套房子,卖掉房子,他们住哪儿?现在房价这么高,余爸爸余妈妈老两口都是乡镇的公务员,一个月一千来块的工资,两个人不吃不喝个半年也就够买一块地砖的。
但余爸爸余妈妈反而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能够换回余青童的生命,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安慰,即使下半辈子只能租房子住,他们也无怨无悔。
看着这温馨的一大群人,有朋友,有家人,穆晓云微笑着站在人群外,默默地看着余青童。
之前那种想要告诉余青童事实真相的想法,在这个时候早就湮灭无踪。
何必呢,何必要让余青童本来就敏感的心再次担负上一层不必要的沉重负担,也许,什么也不知道的他,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也是最幸福的。
徐清皓的葬礼非常冷清。
那一天,花红柳绿,春光正好,黄鹂在枝头啾啾乱叫,和风缓缓而来,暖暖的,柔柔的,花间的蝴蝶蜜蜂嘤嘤而飞,缠缠绵绵地。
清冷简陋的告别仪式,就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天气里举行。
静静地躺在棺木中央的徐清皓,面容安详,双目紧闭,他长长的睫垂下来,像了无生气的蝴蝶翅膀。浓褐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一如既往地帅气漂亮。
隔着一尘不染的玻璃向内里看过去,他就好像只是进入了一次长长的睡眠。
穆晓云倒是觉得,这样的天气非常适合送别徐清皓,对一个尽管沦落风尘,却依旧保持着爱干净的习惯,并且费心维持着自己美好形象的男人而言,恐怕徐清皓自己更加愿意在明媚旖旎的春光中,而不是在一片愁云惨雾的阴雨靡靡里,告别这个世界,
来到殡仪馆的,还有几个一看就知道长期生活不规律纵欲过度,满脸憔悴的年轻男人,他们虽然都穿着黑色衣服,却要么就半透明,要么镂空,总之看起来不那么正经,跟一袭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裙子,以及一身白色t恤外面黑色西服的秦卿比起来更加对比鲜明。
就连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都非常迷惑地盯着这衣着风格以及形象气质都截然不同的两方人马,估计他们也闹不清楚,这个死去的帅气男人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
“这些是什么人啊,都是徐清皓的朋友吗?”
秦卿非常不解,偷偷问了两次穆晓云。
穆晓云没有告诉他,他们都是牛郎,应该是徐清皓的“同事”。
她只是说徐清皓本身就跟不三不四的人来交往,她也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幸好秦卿没有继续追问为什么云静敏、欧凯这些看起来跟徐清皓交情还不错的人没有来,否则穆晓云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
秦卿是陪着穆晓云来的,他知道徐清皓的葬礼在今天的时候,二话没说就陪着穆晓云过来了。
“其实我不需要人陪的。”
过来的时候,穆晓云推辞过,不过秦卿只是握着方向盘,然后斩钉截铁地说:“不,我清楚告别朋友的感受,这个时候有个人在身边会好很多。”
于是穆晓云不说话了。
对于承受过亲眼目睹战友死亡这种巨大冲击,而至今心灵创伤都未痊愈的秦卿来说,穆晓云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乖乖地接受他的好意。而且她最好不要告诉秦卿,徐清皓和她的交情还没有深厚那种程度。
事实上,穆晓云去送别徐清皓,完全只是出于一种两世交情的情义罢了。
在瞻仰遗容之后,就是念悼词。由于是政府安排的例行公事式的追悼仪式——徐清皓能够有这个待遇,完全是因为他上了新闻而且是器官捐赠志愿者,所以才能够得到这种待遇。否则的话则连这个仪式都省掉直接拉去烧了。
无利可图的殡仪馆工作人员跟徐清皓非亲非故,念起悼词来自然也就无精打采。而穆晓云听着这冗长无聊的悼词,自己也开始感到百无聊赖。正低着头专心数纽扣,身后传来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似乎又来了一个人。
那个新来的人,在穆晓云身后传来微弱的哽咽声。秦卿轻轻地对他说:“请节哀。”
是谁来了?
徐清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亲人吗?
那低沉的呜咽,显然那个人在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但那其中的痛苦悲伤,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那是一种真真正正的,痛彻心扉。
直到目送着徐清皓的棺木进入焚化炉中,天上升起袅袅青烟,穆晓云才回过头来。她看到一名中年男人坐在告别厅外面的大树下,弯着腰,双手紧紧地捂着脸,正在泣不成声。
秦卿坐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显然在努力搜索着什么安慰的话语来,想要劝慰这个男人一番。无奈秦卿从来就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所以一张脸再次涨成了巧克力色,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穆晓云满腹疑问,走到那个男人面前,那男人听到高跟鞋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穆晓云一眼,他穿着考究的黑色阿玛尼西服,因为刚才哭过,他现在的眼圈微微发红,但一点都不影响他的忧郁俊美,这个男人相貌清雅,举手投足之间有着说不出的儒雅之气。如果他年轻二十年,一定是个不得了的大帅哥。
见到穆晓云,中年男人礼貌地扯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又低下头去,把脸埋进自己双手中。
秦卿看着穆晓云,一脸无奈,他用口型问穆晓云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穆晓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她开口说:“这位大叔,你是来送别他的吧?请节哀……”
“你……你们……”大叔好不容易开了口,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浓的口音,“你们,都是他的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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