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略微遥远的两年前,一道黄旨,将一切轻轻隔绝开来。绵延高耸的灰墙黑瓦外,百人的凄凉怨灵在天上作无声高歌。青苔承青雨,白霜载白绫,红花染红血,父皇,忽然消逝的父皇伴随着这些人一齐,永远从这个世间离去。
如今,又是一轮春始。
“陛下……意下如何?”
高德忠的声音唤回现实,见皇上迟不作答,他只得再一次重复。
“昨夜调遣宫军这么大的事为何不传报徐光禄勋?”皇上沉着问道。
“夜莺卫乃长公主之人,并非羽林卫属,所以未告知他,而是前来禀报陛下,况且……徐大人这不是已经知道此事了吗?”
徐光禄勋清咳几声,躲闪着高德忠投以的视线。
“母后已有所决定,朕何敢阻拦,中贵人请回。”
“那奴婢就告辞去椒房殿了。”
带着这份传达之令,高德忠向第二个地方行进。
实际上,现今只是在戏台上走个过场,让帝后知晓会发生什么就够了――不论他们买不买账。
椒房殿离万岁殿不远,大约数百步就到了。这边梅林遍布,烧得格外炽热,只是失了雪,这些嫣花远看便再无新意了。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千岁无忧。”接着,高德忠把太后的吩咐再重诉一次。
皇后方才起床,正被一群侍女围着对镜梳妆,风髻雾鬓,只慵懒地挽个大概,甚么点翠凤钗都未妆上,她一面俯弄芳荣,一面回道:“嗯?遣军守宫?”
“正是。”男女有别,高德忠至进来的第一刻起,便待在珠帘后不曾抬首。
镜子前方的那人华裳尚未配好,裹着居宫常穿的素紫锦衣,露出长美后颈,犹如寒池莲花,脂气迫人。窗外冬春糅和,粉白杏花千层开,腊梅色尽待飘零,自然,这等光景高德忠是无福去看的,他仅在耳畔听皇后道:“是……屠宫吗?”
“啊。”
高德忠淡道,“是的。”
“嗯,够狠。”皇后从镜盒里取出一支玉簪,在那小铜镜旁,又堆着几个胭脂盒与一块娟帕。
“娘娘若无异见奴婢就告退了。”
没有回言皇后的挑衅,高德忠屏退下去。
屋中剩下攥着长簪的皇后,与一众因太后所作所为沉默的宫女。尽管此事与她们无关,但未免太失人情,连向来厌恶沈家的大长秋都不由得替无辜宫人拧起小山眉,“太后这是要干甚么?为在天下人面前留下贤德名声,故置元妃于寒冬?”
“她行事本就阴鸷,待会你为我备上笔墨,我要询问府中情况。”
“是。不过奴婢看,这沈府迟早要成散沙,愈是如此,于咱们愈是有利。”
“沈府自出了一个嫡女一个庶女为妃后,便早有一成一败的时日。只是我未料到……”
“什么?”
“未料到……那失败的人竟会是她。”
“您说元妃?”
“她是四大世家出身的嫡长女,如此高贵美丽,怎就轻易成了命运中那落败的花呢?”
“娘娘说得……倒像是她有多好似的。其实奴婢眼中,她除了美貌便再无其它,美人心性高,她和长公主平日都不稀得理人,落得今日下场,倒是让京城看清了当今宫中,早非凭一张脸就可顺风顺水安稳一生的过去,不知碎了多少想攀附帝王家的心?”
大长秋对沈家人是没有半分好感。
皇后盯着手中冷簪沉思,一对秋眸却渐渐不自觉移向旁边――那张被压在胭脂盒底下的绣帕,上头梅花繁枝,清冷孤傲,正如绣出此图案的人一样。过了一会,她抬手,推开粉盒,覆上,慢慢抚摸。
旁人皆恶于绣出此物之人傲慢,但她偏偏觉得,正是这傲慢,令她感受到了别觉滋味。
像其他人那般费神费力营造华贵一生的假象,付出所有,到头来,难保未必不落空?
倒不如在看清后,冷眼旁观,又难逃宿命,清高,又可怜。
这般矛盾,才方为人也。
于是她缓缓开口:“元妃过去……曾算我们半个盟友,太后毒至亲侄女都可下狠手,她今已成弃子,沈家可以无良,然我们不能。”
随手扔下簪子,东西碰撞桌子后发出清脆响音。
“屠宫后,去看看她罢。”
“……是。”
小窗外,白杏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