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出原因!
彼时,姜氏还在月子里头,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将女儿交给娘,坚决把大老爷从寿禧堂接回来,杰哥儿也一并接来边。没没夜地守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等出了月子,她整整瘦了两圈,好在女儿在太夫人的照料下长得很好,粉雕玉琢十分讨喜。
太夫人很喜欢女儿,但对姜氏却越来越淡了。
金嬷嬷说:“夫人到底鲁莽了,咱们大老爷是太夫人的亲儿子,这样接回来岂不是暗怪太夫人没照顾好大老爷?”
姜氏淡淡地道:“我不是怀疑母亲,我是怀疑其他人。”
二老爷接大老爷回来的时候,马车坏了,整个人滚落在雪地里,又被车轮撵过可以说是意外。可大老爷上吐下泻太医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还能算是意外吗?杰哥儿活不长久,她没能给大老爷生出个健康的儿子来,大老爷若是死了,得到好处的是谁?
寿禧堂不是只有太夫人才可以去,其他任何人都可以去。而太医不是说不出所以然来,只是不好启齿罢了。幸亏大老爷的命保住了,可命保住了有什么用?
大老爷回到荣景园还没两个月,以前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就彻底变了,他的脾气愈发暴躁,吃饭的时候摔碗,不许婆子近,一开始连姜氏去照顾他,他也恶言相向,更有一次,他顺手一个茶盏丢过来,砸在姜氏的头上,瞬间便鲜血直流。
姜氏眼睛也不眨,继续喂他吃饭。最后却唬得杰哥儿大哭起来,虽然大老爷的脾气还是不好,有了那么一次后,姜氏再去时他的绪总能稳定一些。
一开始太医每天都来府里,后来才改做了隔天一趟,大老爷暴躁期过了之后便是消沉,每里寻酒吃,不给便赌气不吃饭。姜氏全没了法子,只能由着他,时间在她那里仿佛是静止不动的。每一天都重复着同样的事儿,外面的一切她都不知道。
当许氏再一次进京见到她时,眼泪夺眶而出,还没三十岁的人,看起来似乎已经四十岁,而那个时候,大老爷已经上文书卸了上爵位,由二老爷袭了。那是大老爷难得清醒的时候做出的决定,姜氏纵然不愿,可她实在没有那个心力去和沈氏较劲,去防着沈氏。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的话越来越少,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到后来她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去笑。
人人都说她命硬,说她是不祥之人,偶尔姜氏自己也觉得如此。她如果是有福气的,哪怕一点儿福气,她也能给丈夫留下血脉。
可若是一点儿福气也没有,自己一双儿女如何这般懂事?当三岁的女儿看着她哭的时候,拿手绢帮她擦泪,站在小板凳上喂大老爷吃饭,她的心多少还能感觉到一些欣慰。然而,这些欣慰,都在杰哥儿一次比一次更厉害的病中烟消云散了。
岁月对姜氏来说,是真正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绝望的时候过继了个儿子在边,往后的岁月到底是如何过来的,她自己从来不敢回头去看。却心不由己,总是会回头想一想,然后想到初嫁来韩家的子,丈夫温柔体贴,那些子是她多年来唯一的安慰。
许氏说:“人一辈子那么长,酸甜苦辣都经受了最后没有遗憾,才是真正的福气。”
杰哥儿英年早逝,当遗腹子晨哥儿长大成人、成家立业时,她和大老爷坐在高堂之上,大老爷握住她的手,看着相貌堂堂的孙子和滴滴的孙媳妇,她觉得自己再也没有遗憾了。
她是不是可以称作有福气的人?
夕阳下,耳边传来一阵孩童欢笑声,姜氏抬起头望去,已经满头白发的大老爷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她笑,她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大老爷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窦初开的小姑娘,不住边多嘴的丫头劝说,知道韩家的人要来,她便偷偷躲在外院书房,她确定自己隐藏的很好,可当那骑马的少年目光移过来,她还是觉得他似乎一开始就发现了自己……
岁月悠悠,一辈子再长也不过几十年的岁月,她最大的福气,应该是能与丈夫白头偕老,看着孙子成家立业,膝下又围绕着三五个重孙子承欢。与沈氏相比,她得到了丈夫尊重和所有的恩,与太夫人相比,她的晚年无需半点儿心,她觉得她确实是有福气的人,而经历那些漫长艰难的岁月后,这样的福气让她的心再无半点儿怨怼,真正平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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