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容兰屋里一直坐到午时正,徐妈妈安排了午饭,大老爷、二老爷陪着太夫人吃,其他人在寿禧堂的厢房摆了一桌,不知道什么缘故,贺氏没有出场,容珠和容兰作陪,加上快到午时赶来的刘氏和卢氏,孩子们又坐了一桌,场面很闹。
这闹的场面反而叫人唏嘘,没分家以前,像这样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还没有分家以后多。分家了以后,每次回来几乎都是这样,今儿也就多了容珠罢了。
看着容珠安静斯文地吃饭,总叫人觉得有些难受。饭后姜氏和刘氏陪着太夫人商议容兰的嫁妆,安静茹和卢氏去瞧牡丹,牡丹将一头发丝全部绾了起来,上的穿着也彻底换了,暗色的小袄,石青色襦裙,梳着妇人简单的园鬓,一张素白波澜不惊的脸。还没下雪,但已经入冬了,寒风瑟瑟,屋里却如天般叫人觉得暖和。牡丹正在给怀哥做衣裳,很细致的活计,叫人一看就知道她用了很多心思。
安静茹和卢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牡丹的平静只会叫人觉得心酸的同时,又叫人敬畏。太夫人体谅牡丹的忠心,让怀哥叫牡丹姨妈,现在怀哥屋里的事儿,除了二老爷、太夫人、二爷之外,她是说话最有分量的一个,而许嬷嬷已经去庄子上了。欧阳倩的庄子,现在还让韩明德管着的。
牡丹笑容怡然自得,亲自倒了茶、端了点心招待安静茹和卢氏。怀哥今儿没上学,不一会儿就和朝哥儿、宝哥寻了过来,三个孩子在下面闹腾,三个大人在一起说自己的话。晚饭早早就安排了,仍旧在太夫人屋里,韩睿华、三老爷和韩睿龙也在,爷们坐了一桌,在里间吃酒,女眷们则陪着太夫人坐了一张大圆桌,这一次贺氏没有缺席,不过她似乎没什么心,一直低头吃饭,比起中午那一顿,这一次安静茹好歹吃饱了。
这头女眷放了碗筷,便听见外头小丫头们惊喜地喊着下雪了!太夫人担心大老爷的子,晚饭结束后,便叫大伙散了。
第一场雪铺天卷地一天一夜,整个京城仿佛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衣,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安静茹怀孕两个月,开始有些害喜的反应,好在只是晨起有些恶心,其他时候和正常人一样。
府里的一切都走上正轨,忙碌的第一个阶段过去之后,进入冬月迎来了第二个忙碌的阶段。分家之后,除了姜氏的嫁妆,安静茹的嫁妆,官中有三个庄子,另有永业田,还有三间铺子。这三个庄子都不在京城本地,有两处在山东,还有一处在东北。山东两处主要是果林,粮食主要是小麦、豆类等,东北哪一处就是山林和放牧,所以送来的大部分都是现银。官中要重新立账,眼下过年,节气上礼尚往来的也多,安静茹和姜氏要忙的事儿就是预备年礼和立账两件,看起来只有两件,其实细细说起来事儿就多了。
立账还好些,江全很擅长,交给他之后做好了拿给安静茹和姜氏过目就成了。而礼尚往来就不是这样简单了,库房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真没多少。安静茹就更没什么,姜氏的不可能拿出来用。于是一连好几天,江全带了好些专门走大户之间做买卖的商人进进出出。
砍价方面,江全也很擅长,只要安静茹和姜氏看着合眼的,能买下来的都买下来了。大房又开了很大一笔花费,幸而库中现银充足。只是算算以后每个月的开支,安静茹不得不委婉地催一催江全,做生意的事儿也要抓紧了。
还有一件事儿,香出嫁。香已经开始安安心心绣自己的嫁妆,她手里的事儿交给了夏香,从新买的丫头里面选了三个,现在让品翠调教着,香嫁了人,接下来就是品翠。
品翠的事儿也与姜氏略提了提,江哲还没有娶媳妇,江全家的自然一百个愿意,虽然他们是姜氏的陪房,毕竟姜氏也不年轻了,安静茹也没有别的想法,品翠是说了不愿除奴籍的话,她无依无靠现如今还要照顾花姨娘,是安了心要跟着安静茹。把她配给江浙,长远地打算,等江全老了,江哲恰好能接替了江全的位置。
这样打算,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晨哥儿,晨哥儿现在年纪小,等以后长大成家立业后,这个家还是他说了算,品翠和江哲说起来都是姜氏的人。虽然现在考虑这些过于早了些,可也不想未来因此产生什么芥蒂。
趁着得闲的时候,姜氏把江哲叫来府里,正好是铺子年终算账的子,安静茹把品翠也叫上了。这丫头大概是听到了什么,等看到江哲走进来,她的脸就红得跟苹果似的。
江哲高拔,就是弯着腰站在屋里也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言谈举止中规中矩,一双眼透着精明,相貌上与他母亲相似的多一些,透着一股文雅的气质,穿着黑蓝色衣裳,乍然看去不像是生意人,倒像是读书人。但却不是哪种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文弱书生。
不过,等他一开口说话,就完全没有一点儿读书人的气质了。账目清晰,说话言简意核,叫人挑不出半点儿错,半盏茶的功夫,安静茹就明白了姜氏把江哲叫进来的意思。根本不是为了账目,就是为了让品翠看看江哲这个人。
这叫安静茹想起张大贵来,当初紫苏的婚事,姜氏也特意叫张大贵来了一趟府里,不但紫苏见了,她也看过。
比起这些丫头们,如安静茹这样的女子,成亲前根本就不知道未来的夫君长什么样比起来,她们至少能安心一些。
晚间韩睿华回来,安静茹忍不住和他闲磕,韩睿华仿佛回忆起什么,笑道:“成亲之前,我也见过你。”
安静茹想了半晌,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笑问:“当时你怎么想的?”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天她穿着粗布衣裳在墙角下松土,灰头土脸一扭头看见一翩翩公子,想到自己一装束,就冒充丫头大大方方上前见礼。
韩睿华很老实地道:“认为是岳丈大人家的丫头。”
安静茹瞪了他一眼,“揭开盖头你是不是很失望?”
韩睿华摇摇头,笑道:“那倒没有,我一开始没认出来,后来想想才觉得是一个人……”
有那么大差别么?如果知道那天他要来,她就不会去松土了。实在是在屋里憋得难受,也或许是那时候她也有些急躁,突然冒出的韩国公府,丈夫还是京城名声响当当的人物。
她没想到自己重生一回,还上演了一番活生生的灰姑娘的童话故事。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韩睿华和姜氏拜访了安家之后,亲事才真正定下来,那是不是说,韩睿华自己点了头姜氏才下定决心下定的?
韩睿华这么聪明,不明白姜氏的想法不可能,所以他点头并非是因为看上了自己,而是势所。
安静茹忽地扬起头,盯着韩睿华笑问道:“那你如今后悔么?”
韩睿华蹙着眉头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安静茹没好气地道:“后悔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带着孩子和离了!”
韩睿华咬牙切齿,“你再说一句试试?!”
在两人力量的悬殊下,安静茹不得不选择投降,当然那是给孩子他爹面子,现在她怀孕了,韩睿华也不敢使劲儿,安静茹托孩子的福,占了一次便宜,买了一次乖。
勤伯侯府忙之际,其他大户也迎来了忙碌期,甄家与年家的亲事已经敲定,不知道甄家到底是出于什么样心思,韩国公府、英国公府、勤伯侯府甚至三房都收到了请帖,婚期就在年后。
据说太夫人当着甄家送帖子的婆子把帖子烧了,然后叫韩睿龙拿自己的帖子送去安家,请朱师傅吃酒。
陈氏为这事儿还来了一趟安静茹这里,“老太太的意思是,她出钱在京城置办一处宅子,当做陪嫁……朱师傅也老大不小了,确实该成家立业,只是,成家也为了子嗣……”
容珠前后小产了两个孩子,太医没说养好了就不能生育。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而是容珠自己的心态,太夫人在这么参合,不知道到底是害了容珠还是为容珠好。如果容珠只是心如死水,那还好说,毕竟太夫人也不想她百年后无人祭拜,是真为她着想。朱师傅没有爹娘,也没有三大姑五大婆的亲戚,不存在什么婆婆要孝敬之类的问题。就连管家她也可以不用她心,比照贺氏的例子,找人管就是了。
还有,总不能忽略了朱师傅自己的想法,安静茹蹙着眉头道:“朱师傅怎么想的?”
陈氏叹口气道:“朱师傅毕竟不是咱们家的人,便是认了我和你爹为义父义母,我们也不好作他的主。如何好开口去问他的意思?”
毕竟容珠是嫁过人的,而且她的名声也被甄家给弄臭了,朱师傅没有娶过媳妇,现如今事业小成,会不会好高骛远不知道。但要做主叫他娶容珠,想想安晋松还定了洪家的姑娘,这就真不是一片好心了,更有看不起他的意思。而安家上下,乃至韩睿华没有一个人看不起他,甚至与大老爷说过话后,大老爷也很欣赏他。
“要不,女儿让三爷去问问他的意思?”
陈氏想了想点点头,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在韩睿华去问朱师傅意思的时候,陆青苑也来了一次,安静茹只好老老实实说了太夫人的意思,陆青苑没忍住笑道:“这才真正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韩国公府的嫁妆,我那位表姑母怕是连零头都拿不出来。”
安静茹这才意识到,如果朱师傅真娶了容珠,外人定然会说他是奔着韩家的门楣和容珠的嫁妆去的。
“我给我婆婆说了这意思,我婆婆透露给表姑母听,表姑母当即就发了一顿脾气,说我们嫌弃他们一家在府里住着,甚至闹到了老太太跟前。这事……不作罢也只能到此结束,管她要如何,横竖不过多几个人吃饭,算上他们的四季衣裳也不过几百两银子罢了。”说着陆青苑很是羡慕地看着安静茹道,“还是你有福气,这会子怀上了,不像我,现在还没动静……”
安静茹明白定然是她屋里又发生了不愉快,很想问问又怕勾起她的伤心事儿来。只好不问,将话题转移了。
说了一会儿闲话,几个丫头说说笑笑进来,香和品翠都红了脸,红鸾笑得贼兮兮的,香嗔怪品翠:“都是你引起的!”
几个丫头上前见礼,红鸾提到香出嫁的子,香想请她,她就借着机会问陆青苑的意思。陆青苑当即点头,脱了手上的镯子送给香,笑道:“给你压箱底的!”
红鸾就捂着嘴巴笑道:“姑,还有品翠呢!”
品翠碎了她一口,红鸾只是捂着嘴巴偷笑。陆青苑又把头上的白玉簪子取下来,笑道:“改明儿再给你们补一些压箱底的东西。”
两人大大方方道了谢,香定在年后,说是出嫁,实际上和招赘差不多。香的未婚夫是安家的人,等成亲之后就要随着香到勤伯侯府来做事,现在忙着自己的嫁妆,成亲后还是要来安静茹跟前当差。之所以把手里的事儿交给夏香,也是为了锻炼夏香,为以后她生了孩子做准备。
至于品翠,江哲管着外头的铺子,成亲后她也要去铺子里。现在她的事儿也算是落定了,江全家的几乎隔天就来找她说话,或者送些什么小物件。品翠每次也给了回礼,还没嫁出去,江全家的已经穿上了品翠亲手做得鞋子。
江全家的倒是没那么着急,所以婚期还没定。
几个丫头没事儿又拿品翠取笑去了,陆青苑看着红鸾,道:“红鸾年纪也不小了……”顿了顿笑道:“夫君说,我那几个陪嫁丫头当做妹妹,选好的人家嫁了。”
一句话让安静茹对孟大爷的印象好起来,即便知道这个时代,不纳妾的男人极少,可并非是没有。
“既然这样,你还闷闷不乐?”
即便陆青苑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但一夫一妻不是后世才出现的词语,即便再贤良大度的女人,要说她一点儿也不介意丈夫拥有别的女人,那绝对不可能。要不哪来的戏文?哪来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说法?
陆青苑苦笑道:“我若是能像你这样哪里还头疼这些?”
“毕竟还年轻……”
“是啊,现在还年轻,等人老珠黄之时,却也不知是什么光景。”
……
安静茹怀孕三个月便越来越嗜睡,又正好到了腊月,隔三差五总有一些交际应酬是不得不出面的。而就在这个时候,贺氏送来了帖子。
安静茹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惊得瞪圆了眼睛——韩睿龙纳妾!
“二进门不过半年,这会子就给二爷纳妾……”赵嬷嬷语气颇有些不赞同。
香冷笑道:“她现在除了做这些还能做什么?”
也不尽然,即便她不管家,外出走动却也不少,除了在韩国公府,在外面做客安静茹也遇见了她两回。比起在府里,她说话还是会收敛一些,但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两人不合。
于是,韩家分家不需要说什么,外头都知道是韩家大老爷和二老爷不合。再想想以前的事儿,不合就愈发叫人觉得可信了,抱着看笑话的人不少,但至少不会当着面儿议论。
安静茹放下帖子,香道:“纳妾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喜事儿,还专门下帖子,也不怕外人笑话。”
赵嬷嬷道:“姑不想去就不去。”
安静茹指着期苦笑道:“却是不能不去的。”
正好是去给太夫人请安的子,不单安静茹回去,韩睿华、大老爷、姜氏这一家大小就要去的。
“办得这样急,之前一点儿消息也无,这样正式地纳妾,想来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
品翠一语成戳,但谁也没想到,那姑娘竟然是李姑娘!
当穿着一妖红色的李姑娘,被贺氏领着出来见人的时候,安静茹差点儿掉了下巴,当场呆住!
贺氏笑着给李姑娘介绍众人,李姑娘羞答答地一一见礼。姜氏蹙着眉头,太夫人绷着脸一语不发。刘氏更是惊得张大嘴巴道:“这姑娘瞧着很是眼的紧。”
贺氏特意看了安静茹一眼,笑道:“妹妹以前也来过府里,三婶婶认得她也不奇怪。她还是孟家的亲戚呢!”
大伙自然之道她是孟家的亲戚,而且还是陆青苑丈夫的表妹!
贺氏笑道:“说起来也是我们二爷的福气,妹妹这般出到底委屈了她呢。”
李姑娘再不济,父亲也是进士,真正的名门闺秀。贺氏是怎么把李夫人说服的?而太夫人又为什么会同意?就算不看李夫人的脸面,要顾忌孟家的体面啊!
安静茹懵懵懂懂的,一顿饭也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好在今儿也只有他们还有王氏等人,并没与别的客人到场,李姑娘也是一顶小轿抬进来的,没有嫁妆,进门之后行了磕头礼,就正式成为韩睿龙有名分的第二位姨娘。
想到陆青苑透露出李夫人想让李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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