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打车去了医院。
齐灿灿自以为起得够早,可唐纪修比她更快到了医院。
齐绍成破天荒地睁开了眼,竟与唐纪修相谈甚欢。
唐纪修举着手机,递在齐绍成的身前,齐绍成笑得很开心。
齐灿灿走近才发现,手机上的照片是不甜。
许久未见,不甜又长大了不少,圆圆胖胖的,咧着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这孩子和你小时候很像。”
齐绍成的声音还是有些嘶哑,可看模样却精神了不少。
齐灿灿难以想象,唐纪修是如何打动齐绍成,让他舍得睁眼。
“确实很漂亮。”
说这句话的是唐纪修,他语气特别温和,指腹时不时地会摩挲着照片上不甜的脸颊。
齐灿灿坐在一侧,却是插不上嘴。
“灿灿。”
齐绍成突然将目光落在了齐灿灿身上,他向她招了招手。
齐灿灿会意地将手覆在了他苍老干枯的手背上。
“我知道你在等他,忘了过去,重新开始吧。”
齐绍成忽如其来的一句话令齐灿灿背脊一阵冰凉,她扛了十几年的仇恨,齐绍成轻而易举地一声忘记就可以结束了吗?
由着唐纪修还在,齐灿灿不想与齐绍成发生任何冲突。
她特别想问齐绍成,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可曾有一秒担心他的孙女们。
他是假装昏迷了,可外面的不堪却要她只身承受,谁有能说这样的齐绍成不残忍?
齐绍成似乎看出了齐灿灿心中所想,他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语重心长地说道。
“缘分来之不易,有人蹉跎一生或许都寻不来。珍惜当下,上一辈的恩怨,我释怀了,这些年欠你的关心,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全心全意地奉还给你。灿灿,你能原谅爷爷吗?”
齐灿灿木然,齐绍成的话从宽慰变成了叙述,恍惚间,齐灿灿差点以为他在说遗言。
“不用来生,爷爷快点好起来,我们可以一起生活。”
齐绍成笑着点了点头。
“灿灿,我想吃苹果,你去洗几个给我,可以吗?”
“好。”
齐灿灿抹去了眼角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眼泪,听话的起身端着水果盘退出了房间。
每一颗苹果她都洗得很仔细,耽误了很长时间,她才缓步回到了病房。她站在走廊的另一头,似乎看见一抹身影从齐绍成的病房内出来,隔着太远,她无法确认匆匆离去的背影究竟是谁。
她极为勉强地扯出一抹微笑,推开了病房的门。
窗户没有关紧,今天的风很大,吹动着纱帘,清风拂面,她霍然睁大了双眼。
齐绍成死死地闭着眼,躺在了病床上,手无力地垂到了床下。
他的呼吸器也跌落在了地面之上,身边仪器上原本起伏着的弧线,变成了一道猩红的直线,刺疼了齐灿灿的双眼。
托盘从手中滑落,苹果滚落了一地。
混沌中,她听见了门外匆忙的脚步声。
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冲进了病房,做了紧急急救措施,医生扯下了口罩,望向齐灿灿的眸中写满了歉意,旋即摇了摇脑袋。
齐灿灿瞬时浑身瘫软,快要坐到地面时,腰间揽出了一只手臂。
他的指尖有些用力,勒得齐灿灿有些吃疼,也因为这记疼痛,让她骤然清醒了过来。
她发狠地望向唐纪修,挣脱他的怀抱,抢过了医生手中的针管,扬手,拼尽全力地朝唐纪修的胸口刺去。
就在针头离他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唐纪修扣紧了她的手腕,他眸光微动,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望着齐灿灿嗜血般的瞳孔,他轻启双唇,千言万语滚出喉咙后,只发出了两个音节。
“节哀。”
齐灿灿抬眼看向他,咬牙切齿地从口中迸出一句话。
“唐纪修,你不是人!”
随后她疯了般地摇晃着身子,可针头偏偏刺不进唐纪修的肌肤。
医生见状拦住了她。
“齐小姐,齐先生已经到了极限,撑到今日实属奇迹,您不要太激动。”
她的情绪极近奔溃,无论谁说什么,她都再也听不见。
“骗人!你们都是骗子!”
齐灿灿的喉咙沙哑到不像话。
“他刚才还好好的,他说他想吃苹果啊!他不可能死,他不会死!”
唐纪修望着这样的齐灿灿,心如刀绞般疼痛,他抬眸冷睨了一眼医生,医生会意地点了点头,往齐灿灿的手臂中推了一针镇定剂。
麻醉感遍布齐灿灿全身,她挣扎了几下,缓缓地倒去。
唐纪修跨步抱紧了她,齐灿灿软若无骨,鼻间的呼吸也十分微弱。唐纪修环着她,心底一片酸涩。目光游离着,最终落在了齐绍成身上,虽然不明显,但齐绍成确实是笑着离去的。
之后齐灿灿陷入了凌乱的梦境之中。
她梦见了儿时的自己,趴在齐绍成的腿间,笑得无忧无虑。
齐绍成面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他的大掌覆在齐灿灿细嫩的胳膊上,却是无法描述的温暖。
“灿灿,你长大以后想干什么?”
说着,齐绍成不知从哪摸出一枚精致的发卡,别在了她细细绒绒的头发上。
齐灿灿眨了眨双眼,突然跳了起来,双手举得老高,眯着眼望着烈日。
“翻山越岭,我要找全世界最好的爱!”
那时的她哪懂什么是爱。
齐绍成笑了笑,没有接话。
画面交织,齐灿灿忽地站在了齐绍成的病床前。
齐绍成艰难地动着唇,齐灿灿压根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她靠近了他的唇边。
齐绍成不轻不重的声音落入她的耳畔。
“灿灿,去爱吧,你要最好的爱,你大胆去寻吧……”
下一秒,齐灿灿再次被推进一片黑暗之中。
齐绍成的脸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十七年前,她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失去。
后来她长大了,早已忘记当年的愿望。
她尝尽了人生苦涩,终是抓不紧齐绍成伸出的大手。
齐灿灿不愿醒来,她真得很难面对,就算是对她不管不问自私到只为自己的齐绍成,她都倔强地认定,这就是她爷爷啊,他一定真心疼爱过她。
那个发卡,她至今都记得,是粉色的。
她曾经想做公主,她告诉过齐绍成,她最喜欢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