罄冉不解,低头间却见身下马儿毛色纯白,镶以银鞍,络以金脑,装饰颇为名贵。眼前晃过方才燕奚痕一人一骑傲立谷间的样子,顿时惊悟,想来这竟是他的坐骑。
罄冉莫名一阵愉悦,仰头冲燕奚痕勾唇一笑,竟是充满了挑衅。她目光一晃,骤然凝滞,却见战国后军之中,那青胎将领正打马指挥着骑兵突围。
罄冉银牙紧咬,一声长啸,马蹄高高扬起,一马当先便向那处冲去,目光直逼那人。她神色冷漠,手里银光闪闪,剑光所到之处,立刻便是一条血路,有的人甚至连她手中的武器都没看清楚,就已经倒下了。
变幻莫测的角度,天马行空的招式。如霜的容颜和凌厉无双的剑法拼凑在一起,显得异常诡异异常,不少人已是注意到了这边情景,莫不胆寒。
而她身后的众多旌国士兵,更是精神大振,呼啸着紧跟而来。而战国军被她声势所慑,竟一时暗然无声。
燕奚痕望着罄冉背影,却见她身形清瘦,于万军之中却是威风凛凛,傲骨铮铮,回身间,眼神更是明朗清亮,喝声又铿锵有力,燕奚痕眸中不免浮浮沉沉探究之意更深。
方被派来接替马国成,胜任骁勇将军的万年达正大声喝令着骑兵轮番冲锋,目光一扫,却见一人飞冲而来,所过之处战国士兵无有能敌。
那人面容清冷,宛若神祗,目光猩红直盯自己,那种仇恨的目光竟让他心一胆颤,不自觉间已是勒紧了手中缰绳。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四蹄乱蹿,他凝眸再望,那人竟已迫近身前,他甚至能感受到男子双瞳中迸射而出的寒光。
罄冉衣衫红透,仿若血染,整个人如同从炼狱中飞驰而来的修罗,所过之处,剑光剑气掠过一片血雨,耳畔是各种惨绝人寰的凄厉狼嚎,是利剑刺入心脏后鲜血汩汩淌出的声音。是马蹄踏过人的脊骨响起的咯咯断骨声,是残躯摇晃倒地的落地声……
“拿命来!”
万年达竟被震在当场,眼见那一双红瞳越来越近,他猛然惊醒,面色惨白,惊呼一声。
“快快!射死他!快!上!”
他喝着更是一面急转马头,向军后而去。
罄冉眼见离目标越来越近,那人却突然向后遁去,岂能如他所愿,她身体拔起,御气如一道利箭直逼那人,然而此时乱箭破空而来。她手中寒剑旋起寒光,抵挡住箭羽,待落地,那人已是隐没在了层层敌军之中。
罄冉眼见一匹匹敌军向自己压来,心中激愤,暴喝一声,再次飞冲而起,手中长剑归于鞘中,她伸手夺过对手手中长枪,银枪纵横,挡者披靡。瞬时便向敌军逼压数米,眼见不远处军旗招展,她双唇紧抿。一声暴喝,放倒两人,身体若惊鸿之鸟,飘忽而起,骤然欺近那面大旗。
那控旗小将显是知道了她的目的,忙策马直冲过来,口中大吼着,手中长戟如狂风暴雨般刺向罄冉。罄冉见他冲势十分之猛,知不可强搠,长枪后刺猛然放倒右侧一人,枪影翻动,身侧人纷纷回避,她身体骤然在地上一滚,回身间那控旗小将已迫在近前。
她唇角轻勾,手中长枪适时送出,一枪刺中马身,马儿嘶嚎,顿时将那将领甩下马来,小将堪堪在地上站定,迎面便是一枪直送腰间,他缓缓倒下。
罄冉顺势接过大旗,回落马上,挥舞着大旗,一阵胡乱冲锋。顿时战国大军不明所以,跟着中军大旗纷纷而动,阵型顿时便乱作一团。
燕奚痕眼见敌军大势已去,负手立于巨石之上,遥望着那个嚣张跋扈在敌军中冲撞的身影,唇边已是不知不觉间多了丝笑意。
苏亮从山谷上下来,几个腾空翻在他身后落定,见他目光专注望向前方,不免跟着看去。却是一惊,惊呼道:“那不是易青吗?他怎么控着敌军的中军大旗!”
再看却是失笑,但见敌军在这易青的搅局下,已经乱作一团,更有不少小队冲撞在了一起,真真是一锅粥!
他正失笑,却又望到罄冉身下的马匹,顿时惊大了双眸:“他怎么骑着王爷的飞流?飞流竟让他骑!”
燕奚痕笑容微敛,侧头撇向苏亮:“闲着没事去帮帮他,这小子有几分胆量。”
苏亮一愣,见燕奚痕目光浅淡,面容柔和,不免挑眉:“王爷这么快便相信这小子了?”
燕奚痕目光远望:“你见过这般嚣张的奸细吗?”
苏亮哈哈一笑,朗声道:“得令。”
说着便从大石上腾势而起,领着一队人便向前方罄冉处厮杀。
罄冉一面控着大旗,一面手中长枪飞走,忽然一道寒气袭来,她心念电闪,手随心动,身子向后倾倒,躲过致命的一剑,同时银枪横扫一圈,将一敌军扫落下马。
没等她立起身来,又一敌军将领的剑招如潮水般递来,罄冉忙将手中大旗侧挥,顿时那旗便被剑势劈碎,倒是阻了敌人的攻势。
她正欲起身相抗,却听一声惨叫传来。起身正见那人被苏亮长枪刺破心窝,而苏亮正颇为得意地望着自己。
罄冉也不吝啬,回他一笑,回望间,又扑捉到了那个青胎统领。罄冉猛然四望,一把扯过苏亮马侧悬着的弓箭,弯弓搭箭,一气呵成。顿时三支箭羽破空而出,直直逼向正挥舞长枪厮杀着的万年达。
万年达此人虽是好色,武功却也不算低,他斩落一人,只觉凌厉的箭势瞬息而至。他凭着风声,侧身躲过直冲脑门的一箭,正后怕间,只觉胸间一痛,接着空气便越来越稀疏。他不明间,只能瞪大了双眼,眸中全是不甘、恐惧。
罄冉冷冷看他跌下马背,双眸闪动,却是苏亮呵呵一笑:“你跟他有仇?啧啧,战国两员大将皆死在你手。这万元达刚到边关就埋骨青山,真真命好啊。”
罄冉心知他的意思,打了如此败仗,留着也是死。她心情不悦,冷笑回头:“你们不是怀疑我是奸细吗?怎么?这样便信我了?”
苏亮不想她会突然发难,尴尬一笑,复又朗声道:“苏亮回头请易兄弟喝酒抵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