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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七章 伯蒂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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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吼着。这一阵一阵的呼喊,就像拉动了入魔的气门一样。

    伯蒂置身在这发狂的吼叫声中,冷得像岩壁浸在咆哮的海里。那一刻伯蒂体验到的东西,仿佛都能清清楚楚地讲述出来。首先是对各种丑态感到可笑,对这种市井气的起哄感到鄙视,当然还有其他伯蒂不乐意直说出来的东西,像对这种兴奋、这种冲动、这种陷入狂热的生命的某种稍许的妒羡。

    伯蒂想着,使得伯蒂这样兴奋,紧张得这样地温度上升,以致伯蒂浑身滚烫,不由自主地脱口叫出声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伯蒂想不出有任何一笔钱能这样惹动自己去占有它,有任何一个女人能这样迷住片自己,有任何东西,任何东西,能从他感情的迟钝中把他刺激得这样亢奋!就是对着一支突然扳上枪机的手枪,伯蒂的心所受到的冲击,哪怕是被惊动一秒钟吧,其猛烈的程度,也比不上伯蒂周围千千万万的人为一捧金钱打赌。而现在――定有一匹马快接近目的地了,因为叫一个人名字的喊声,现在正从骚乱中腾起,由千万个声音汇成越来越尖厉的一致的喊叫,像从绷得紧紧的弦上发出来,随后就尖厉地一下断了。

    开始奏乐了,人群一下分散开来、一轮结束,比赛揭晓了,紧张化成了头晕目眩、疲乏了而还没有尽兴的激动。刚刚还情绪一团火热的观众,分散成许多单个的人,跑着,笑着,说着,激动成疯女人似的脸相底下,又露出了平静的脸。曾经有一阵,比赛的混乱把千万人熔成一个通红的整体,如今又从中分解出聚拢来,散开去的社会群组,分解出一个个的人――伯蒂认识的人,向伯蒂打招呼的人,以及互相冷淡客气地打量而伯蒂不认识的人。女人们互相鉴赏着她们的新服饰,男人们投出贪婪的目光。于是那种鄙俗的好奇心――对于这些冷漠的人,好奇心就成了一项特有的活动了――就开始扩展了,于是人们搜寻、计算、察看谁不在场,谁最高雅。所有这些人,刚刚从眩晕中清醒过来,他们社交活动的目的,究竟是这种闲逛的插曲,还是竞赛本身,他们已经搞不清楚了。

    伯蒂走过这嘈杂的人群中间,问好,答谢,舒适地呼吸着香水和高雅的气味――笼罩着这五光十色、一片混杂的气味。这正是伯蒂生活的气氛。更可喜的是,来自游艺场草地那边,来自熏透了夏季温暖的林间,那清爽的微风,有时一阵阵吹进这些人中间,像很猥亵的调戏一样地摸触女人们洁白的薄纱。几个熟人想和伯蒂攀谈,美丽的女演员狄安娜从一个包厢里点头邀请伯蒂,但伯蒂没有走近谁。今天,伯蒂没兴趣跟这些鄙俗的人交谈;以他们为鉴来照见伯蒂自己,这使伯蒂感到无聊。伯蒂只想去把握那一场戏,去把握飘飘然的一个钟头以来那使人感官陶醉的兴奋(因为对于心灰意懒的人来说,旁人处于兴奋状态就是最扣人心弦的戏剧)。几个漂亮女人走过去,伯蒂肆无忌惮地看着她们,但对掩在薄薄的衣衫下面一走一颤的那双雪峰,伯蒂并没有动心。

    当她们感觉到,被人从*方面来估量,被人的目光肆无忌惮地透过衣服时,那种哭笑不得的窘相,使伯蒂隐隐地发笑,事实上,没有谁迷住伯蒂,在她们跟前这样做,只不过使伯蒂感到某种满足。怀有这种念头的游戏,揣度她们内心的这种游戏,使伯蒂感到快乐,使伯蒂得到那种用目光去抚摸她们的身体而产生麻酥酥颤动的快乐感觉,因为像每个内心冷漠的人一样,这是伯蒂对性和爱的最独特的享受:激起别人的热情和焦躁,而不使自己热火起来。伯蒂喜欢去感受的,不是真正的热火,而只是由于女人的在场而蒙上一层肉感的那种毛茸茸的温暖,不是激动,而只是挑逗。这一回散步,伯蒂也就是这样行事的:吸引目光,再把这些目光像羽毛球一样轻轻地碰回去;欣赏,但不去把握;触摸女人,但不动感情,只从这种游戏的不凉不热的快感中稍沾点热气。

    但这也很快就使伯蒂厌烦了。总是同样一些人从跟前走过,她们的面貌,她们的姿态,伯蒂都能默想出来。近处放着一把扶手椅,伯蒂过去坐下来。周围一群一伙的人又开始昏头昏脑地活动,不安的骚动起来,从旁边走过的人乱糟糟地互相推搡着。显然一场新的赛马又开始了。

    伯蒂不管这些,软绵绵地坐着,只是埋头在烟圈底下。烟圈朝天上升成白色的小团,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像一丝云彩一样消失在春天的蓝空中。伯蒂手里握着烟卷,就这样看着她们。

    这时他听见紧挨在自己背后的一个女人大声笑起来,一种尖厉、兴奋的笑声。这种笑声是伯蒂喜欢在女人中间听到的。这种笑很温暖,很怕人,就象是从火热的肉感的林莽中迸发出来的似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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