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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章 三韩新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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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唯心的,寺庙本身却是唯物的,以心寄物,由物见心,寺庙有它的必要吗?金玉均站在石碑前面,思路一直在心物之间疑惑着。接着他走上台阶,走进大雄宝殿,仰望着宪宗国王题写的“禅宗真源”匾额,他的疑惑更加深了。“禅宗真源”,应该源在无形的明心见性,岂可源在有形的寺庙之中?他摇晃着脑袋,喃喃自语。有点不以为然。

    在宝殿中,另一个年轻人注意到他。那个年轻人二十多岁,刚毅外露,目光炯炯。看他在摇头晃脑。走了过来。

    “这么冷的天,先生一早就到庙上来,一定是佛门人士吧?”

    “也是,也不是。我对佛法有研究的兴趣,可是并没像善男信女那样对佛膜拜。当然也从不烧香叩头。”

    “我也一样,我们是志同道合了。我对佛法喜欢研究,也喜欢逛逛寺庙。可是,总觉得寺庙跟佛法的真义,有许多冲突的地方。世宗起造宫寺,说‘我起此寺是大功德’,可是有人却说了真话,他说:‘王上起此寺,皆是百姓卖儿贴妇钱。佛若有知,当悲哭哀愍。罪高佛图。有何功德?’像那种寺庙,古往今来也不知有了多少,可能寺庙盖得愈多愈大,离真正的佛门精神反倒愈疏愈远。当然,这座红莲寺有点例外,它本来是纪念壬辰年抗倭将士的忠烈祠,一开始并没有这种大雄宝殿式的佛教气氛。”

    金玉均的话说得很慢,口音有点奇怪,但是见解更奇怪了。在佛堂里,他没有诃佛骂祖。但他似乎根本否定了佛堂的意义。使面前的年轻人听了,倍感好奇。

    “你先生的见解是很高明的,我们又是志同道合了。严格说来,寺庙这些有形的东西。除了有艺术的、建筑的和一点点修持的功能外,离真正佛门精神,诚如你所说,十分疏远。自佛法传入乾国以来,演变得好奇怪,一开始就走入魔障。大家没能真正把握住佛门实质,反倒拼命在形式上做功夫,佛门的大道是无形的,可是自命为佛教徒的人,却整天把它走得愈来愈有形,盖庙也、念经也、打坐也、开光也、做佛事也……这些动作,其实跟真正的佛心相去甚远了。《华严经》有‘回向品’,主张已成‘菩萨道’的人,还得‘回向’人间,由出世回到入世,为众生舍身。这种‘回向’后的舍身,才是真正的佛教。但是,佛教传到乾国,乾国人只知出世而不知入世,只走了一半,就以为走完了全程。他们的人生与解脱目标是‘涅槃’,以为消极、虚无、生存意志绝灭等,是这种路线的目标,他们全错了。他们不知道,佛法的神髓,到这里只走了一半,要走下一半,必须‘回向’才算。谈到‘回向’后的舍身,佛门人物也干过,但那只是走火入魔。五代后期,周世宗就指出:‘僧尼俗士,自前多有舍身、烧臂、炼指、钉截手足、带铃挂灯、诸般毁坏身体、戏弄道具、符禁左道、妄称变现还魂坐化、圣水圣灯妖幻之类,皆是聚众眩惑流俗,今后一切止绝。’可见这种舍身,也只是把戏,并非真的为生民舍身。周时全国财力困窘,周世宗下令毁掉天下铜佛像,用来铸钱。他的理由是:我听说佛教以身世为妄,利人为急,如果佛本人真身尚在,为了解救苍生,一定连真身都肯牺牲,何况这些铜做的假身呢?这种理论,才是真正深通佛法的理论。眀朝未年,张先仲‘屠戮生民,所过郡县,靡有所遗’。有一天,他的部下李定国见到破山和尚,破山和尚为民请命,要求别再屠城。李定国叫入堆出羊肉、猪肉、狗肉,对破山说:‘你和尚吃这些,我就封刀!’破山说:‘老僧为百万生灵,何惜如来一戒!’就立刻吃给他看,李定国盗亦有道,只好封刀。周世宗和破山和尚,他们真是第一流深通佛法的人,因为他们真能破‘执’。佛法里的‘执’有‘我执’和‘法执’:我执是一般入所认为主观的我;法执是所认为客观的宇宙。因为他们深通佛法,所以能为百万生灵,毁佛金身,开如来戒。而一般的佛门人物,整天谈世间法、谈出世间法,其实什么法都不能真的憧、真的身体力行。佛教被这些人信,被这些善男信女信,‘佛若有知,当悲哭哀憨’。释迦牟尼死不瞑目了。”年轻人一口气说了这些,愈说愈有火气起来。

    “听你先生弘扬佛法,见解真是过人。先生出口就是《华严经》,似乎先生比较喜欢华严?”

    “其实哪一支都被搅得乌烟瘴气。华严也一样。只是华严一开始就被歧视。一千五百年前《华严经》的译者佛驮跋陀罗到长安,就被三千多和尚排挤,只好离开长安南下,十多年后他译出《华严经》,华严在乾国,忧患之书也。我特别喜欢它。尤其,它的成书经过也充满了传奇,那龙树,他的朋友被杀了,但是他得以活下来传播华严思想。朋友死了,华严思想不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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