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伤的马夫,声音高得要撕破了嗓子。听到马夫的呼唤,座下马的四蹄在潮湿的地面上拖拉一阵,便停蹄不肯往前跑了。
刘仁义感觉右边的缰绳绷直了。马冲着路那边发出喊声的地方扭过头去。
“白旋风!”林中又响起尖细刺耳的假嗓子,又是一声唿哨,由高而低,慢慢衰减。
这匹马记得从前服侍它的人,它记得苹果,手势,唿哨。声音。霎时间,刘仁义扔掉了缰绳,还放开嚼子。他接着又猛地一扯右边的缰绳,让马疼一下。迫使它忘掉呼唤声和唿哨声。他宁愿扯破它的嘴唇,扯得出血,好让疼痛迫使它忘掉那曾经抚摸过它的手掌和苹果。
但是马的牙齿象钳子一样的咬牢了嚼子。它侧着耳朵细听林中动静,慢吞吞地在路上移动着脚步。就在这一瞬间,刘仁义失去了摆脱险境的最宝贵的几秒钟。
他根本没想到。没想到自己的千里神驹直到如今还记得火脸儿,直到今天,还可能听他的召唤!
“白旋风!”火脸儿这次叫得特别欢,特别刺耳。
马渐渐的停下来。刘仁义又采用老办法,用鞭子狠抽马的肚皮下部。铁嚼子被他从它死死咬住的牙齿上拉开,他紧扯缰绳,勒它的嘴唇,希望它重新跑起来。
然而,马非但不往前冲,反而扬起前蹄。嘶叫起来,它声音嘹亮,啸啸长鸣。这声音似乎在抱怨刘仁义的无情,抱怨他勒破它嘴唇的嚼子,抱怨鞭子,它呼唤自己从前的慈祥主人,呼唤那个从来不打它,那个耍滑头,不勒嚼子的家伙。
刘仁义险些从鞍子上滑下来。他抓住了步枪,才撑住了。他的两脚顶住蹬底。他感觉到马蹬带绷紧了,眼看着要摔下来了。
响起呼唤声和唿哨声的地方,再次打响了步枪。
闪光微微照亮路边的枝枝杨柳,那儿的林子里。仿佛在点煤炉子。完了!刘仁义的心沉了下去。
马还是不肯跑,而刘仁义知道火脸儿正朝马传来的叫声处打枪,骑在马上的他这个靶子实在太大了,而火脸儿的枪法据说百发百中。趁子弹还在旁边乱飞,还有一点点时间,刘仁义举起鞭子抽马。马打着转转,蹄子倒换站着,咴咴地叫着。这不是嘶鸣,而是疼痛与苦恼的号叫。
刘仁义用膝盖,小腿肚,脚踝骨,整个里脚板,在马的两肋上夹,磕,但子弹继续射来,马浑身直打哆嗦。刘仁义听到沉闷的噗噗声。完了。他用力拔掉挂钩,想摘下步枪。马沉重地呼哧着,它的整个左肋全给子弹打穿了,它倒了下去。
就这样,刘仁义还是没来得及把步枪摘下来。他迅速地滚鞍跳了下来,但求别给马压在身下。
他的脚一挨地,便疼得钻心,不由得“哎哟”了一声。腿!腿挨了一颗子弹。
刘仁义这一叫,路那边又朝叫声打枪。这一次是两支步枪。火光在树木之间闪动,刘仁义看见子弹出膛的短暂曳光。但是马侧横着躺在地上,用自己的躯体掩护了他,这一次,它救了他,两颗子弹,它全接受下来,它呼哧着,蹄子一蹬,踢在刘仁义那条好腿上,痛得要命。刘仁义强忍住没有叫出声来。
在马倒下的地方,闪动着什么东西,发出轻轻的声响。刘仁义知道,是什么在发响。马在倒气,嘴上喷出的血泡泡在响。
路上传来人声。这是第一道埋伏的人走过来了,他们在刘仁义的急驰中并没有打中他。刘仁义爬到马跟前,它已经不挣扎了,只是不停地喷着血泡,这匹马已经够呛了,它的罪没多久好受了。
刘仁义摸了摸鞍子,前鞒,步枪不在。他手指触到的,只有断成几截的两道结实的细麻绳和冰冷的铁挂钩。想来是马趴下去的时候,步枪撞在地面上,绳子经不住断了,步枪飞出了。他在粘乎乎的湿泥里乱摸,在落叶里乱翻,但手指摸到的,净是泥浆,积水。
第一道埋伏线上的人只距离他五六百尺了。
“喂,你们那边咋的?”他们喊道,“也放跑了?”
火脸儿和那个假嗓子的家伙没有回答。看来他们俩在竖着耳朵听动静。一定要沉着,刘仁义对自己说,别慌,他们还没有看见。他们也在黑暗中,同样不敢冒冒失失地乱撞。他们可能先包围马倒下的地方,好把他捉活的,或者枪口对准他,立地打死他。
火脸儿默默地等待援军。刘仁义小心地在地上摸索。步枪毫无踪影。背上背包里的金子,现在变成了无用的累赘。左脚的靴子里,仿佛有人给他放进一只热水袋,里面潮乎乎的了。但是他此刻没有必要多想这些,血,一时还不会流光。
“那边!”火脸儿喊道,“你们两个到大道那边去瞧瞧,他可能躺在那边的什么地方。”
刘仁义侧耳倾听,听见靴子小心踏在泥泞上,发出叽呱叽呱的声音。两个人正慢吞吞地走着,他俩也晓得刘仁义首级的一万两银子赏格,但他们也不想冒险。眼下对他们来说,一万两银子,这意味着颐指气使,自由自在,饱食终日,舒服安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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