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独处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她将杯盘洗了以后,把柜橱里剩下的食物检查了一遍。她不用称量便可以看出,面粉吃不到周末,装糖的铁罐已经见底了,茶叶和咖啡的纸包几乎是空的,油已经没有了,她不无懊恼地看到,惟一能使她心神稍定的只有那袋土豆。随后她把地板洗净,坐下来,准备把一条皱边缝在那件用旧衣服改做的裙子上,但立刻记起那块衣料在镜子后面放着,于是便走过去把它取出来,随之又往镜子里照了照。
在胡桃木做的镜框里映出一间明亮而空旷的房间。房中站着一位姑娘,她身材苗条,个子不高,身上穿着一件廉价的白底粉花细纱布衣服。肩上披一块灰绸头巾。那张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尚带着些稚气的脸庞,表情活泼而又生动,一双对她的年龄说来稍嫌严肃的明媚动人的眼睛流露着一种深沉、专注而又羞怯的神色。她那并非十分端正的面容之所以动人,就在于它那明丽清秀的轮廓;这张脸上的每一条曲线、每一个凸起的地方自然都能在许多女子的容貌里找到,但是将它们合在一起。就其整体而言,这张脸庞则别具一种非凡的风韵和与众不同的美。除去“美丽诱人”这个词以外,再也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了她了。
镜子里的姑娘也像耶赛妮娅一样无意识地微微笑了笑。这笑容显得有些凄楚,耶赛妮娅看到它就仿佛看到别人的笑容一样,心头不禁为之一惊。她把脸紧贴在镜子上,闭着眼,用手轻轻地抚摩着照见她影子的地方。一阵隐隐约约的甜滋滋的思绪涌上心头,一闪而过。她挺起身,笑了笑,又坐下来拿起了针线。
她身上有两位姑娘。两个不甚谐调而又美妙异常地融合在一起的耶赛妮娅:一个是被遗弃的“弗拉明戈人”流浪者的女儿,收养她的酒店店主的女招待;另一个则是一首活生生的诗篇,这诗篇音律和谐,形象奇丽,充满了排比对衬的奥妙,宇字句句都是那样相得益彰,辉映成趣。她对生活的认识只限于她所经验过的范围,但是她却能从一般现象中看到它所反映出的另一层意义,耶赛妮娅可以见到超出于事物本身的东西。而没有内心的领悟,即使是一目了然的事物。她也会感到陌生。她善于读书,也喜欢读书,但是她读起书来,正如对待生活一样。其着重点是那些字里行间的含意。她凭借着她那特有的灵感,每每会有大量精深细微的发现。这些发现虽然很难形之于笔墨,但是却像纯洁与温暖那样重要。有时,往往是一连数日,她甚至变成了另一个人,她的躯体宛如被琴声打破的静谧一样再难支撑下去。她觉得,她在周围看到的和赖以生存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团平庸而繁杂的不解之谜。这时她往往会在夜间怀着激动而胆怯的心情跑到海边,去等待黎明的到来,在那儿,在熹微的晨光中,她非常认真地用目光搜寻那艘高大雄伟的蒸汽战舰。这是她最幸福的时刻。
有时,她由于自己总想见到他而对自己感到吃惊,并怀疑自己所相信的东西,从而一笑置之,告别大海,怅怅地回到现实中来,可今天,她一面缝着裙边,一面却在思量过去的生活,她那怯弱而又饱经忧患的心灵已是褶皱累累,难以舒展和振作起来的了。客人们常常借着酒劲,拿她和年老的养父取乐开心,她已经习惯于这些所给予她的痛楚,有时甚至对那些痛彻肺腑的言辞动作的凌辱也隐忍了下来。作为一个姑娘,她在这里其实并不引人注目,但也有不少人隐隐约约、暗自称奇地发现,她比这里的其他女人更加标致,更加别具―格。这里的人调起情来是用手掌在对方的背上拍拍打打推推搡搡,活像逛集市似的,所表达的感情就像吼叫一声那样直截了当,毫不转弯抹角。这伙猛汉同样欣赏耶赛妮娅,正如那些感情细腻的人倾心于上流社会的名媛一样,只要她们具有埃及艳后克莉奥帕特拉式的全部魁力。至于出自爱情的东西这里是根本无从谈起的,就象他(陈伟)经常说的那样:在一片军号声中小提琴凄凉清婉的声音无法使一团气势汹汹的士兵撤离其主攻方向一样。
在她的脑海中奏起生命之歌的同时,她那双纤手仍在灵巧而娴熟地忙个不停。她凝视着远方,咬着线头儿,但这并不妨碍她把毛边儿折得整整齐齐,把接缝儿做得像机器缝的一样。虽然养父还没有回来,她并不为养父担心:近些日子,生意不好做,他常常去和朋友喝酒,或者独自出去随便透透气儿。
她心里也不觉得害怕。她知道,养父出不了什么岔子。在这方面,耶赛妮娅依然是从前那个小姑娘,她一向都按照她自己的方式做着祷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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