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了指黄色的药瓶问道。
老僧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容:“能对症治病即可,至于是何物所制,爵爷又何必纠结呢?”
林逸青笑了笑。没有再问,而是仔细的观察起朱雪雁的脸色来。
朱雪雁服过药之后,似乎变得困倦了,很快便睡着了。林逸青注意到她面色渐转红润,眉宇间的青气也渐渐的消散了,不由得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多谢大师。”林逸青向老僧郑重行礼道。
“这红色药瓶里的药,每日仅用半瓶盖即可,以水化开吞服;这黄色药瓶里的药泥外敷。每二日换一次,十日之内,安心静养,可以痊愈。”明玄举手还礼,对林逸青说道,“只是这毒素虽去,保得性命,朱姑娘却功力全失,非有一年半载不得恢复。”
“那倒不要紧,这一年半载的。我来保护她。”林逸青看了看熟睡的朱雪雁,“不,我会保护她一辈子的。”
“朱姑娘终身有靠,老衲先在这里贺喜了。”老僧笑了笑,捋了捋自己的白须。
“大师救命之恩,不知何以为报……”林逸青话没说完,便被老僧打断了。
“乱世姻缘,得之不易,盼林爵爷能不以她之出身为鄙,与她携手前行。相互珍惜(且行且珍惜?)。”明玄微笑道。
“大师之言,晚辈谨记在心,永志不忘。”林逸青正色道。
明玄点了点头,双手合什为礼。转身出了马车,拿过锡杖,便自去了。
林逸青目送着老僧的背影消失在了黑暗中,转头看着朱雪雁,可能是过于高兴的关系,眼角竟然渗出了泪花来。
翌日。北京,紫禁城,永寿宫。
“倬儿,把丝线递到姨婆这来。”瞬息错动的丝缕背后,妇人的声音声温和慈祥。
五色丝线和金银钱从纤柔的指间滑过,在宫衣的袖上闪烁着夺目的色彩,似乎要把这美丽的颜色映到那双漆黑晶亮的瞳子里去,瞳子的主人,一个身穿锦衣的小男孩眨了眨眼睛,仰起小脸,望向屋子中央经纬缠绕的木头巨人。
长一丈五尺五寸,高一丈二尺,宽四尺五寸的镂纹丝织提花机,千重彩线固定于提花龙头上,织机高低处各坐一名女子,流云飞花的各种织纹,就由她在面前的纹版上织就。三岁第一次看到提花机时,小男孩就在侍女怀中僵住,一双晶亮的瞳子盯住抽象的织纹,紧绷的小脸霎时敛去了童稚,他那时尚不懂敬畏,只是被某种神秘高远的气息,压迫住了每一寸神经。
“怎么?现在还把提花机看作大风怪么?”刚才说话的妇人在织娘的位置上转过脸,接过小男孩手中的丝线,笑着捏了捏他娇嫩的小脸。
“这不是怪物。”如晶似玉的小男孩不满地撅起小嘴,“永寿宫的阿姨们用它盘花织锦做衣裳;可是姨婆在上边左一丝,右一线的,想从这花纹里织出将来的事呢!”他向织机下沿还没成形的卷草纹伸出小手,咳着抽泣两声,苍白的小脸上浮起两团病态的浅红,“这个像卷起来的杉叶,倬儿认得,姨婆织出这样的花儿,将来就要走啦!”
孩子说得急促,更加不可抑制地咳嗽起来。妇人急忙搁下手中的银梭,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轻轻拍她的背,低头安慰:“小普倬瞎猜什么呢?姨婆不是要走,是你要长大了,得读书去了。”
高处,扯纹位置上的一个头戴束发银环的女子眼里满是担忧,想抱回孩子又被锦线阻隔了视线,只得对妇人蹙眉轻声埋怨道:“小姨,你何苦和他说这些?他还是小孩子,不懂得的。”
“不知忧虑,展翼成长,历代王子贝勒大都如此。”怀抱小男孩的妇人抬起头,她年轻却有些忧郁的脸上,额角的皱纹仿佛一张网,将秀丽的轮廓分隔得支离破碎,目光却穿透重重经纬,直视着金翠丝缕那一边,身份其实高贵无上的小贝勒,“然后呢?”她微笑着,话语如针,揭开雕云镂花的华美锦缎,缓慢而决然地,刺入锦缎下淋漓的伤口,“虽心净如雪,却只能在寒冬逆流中,如野草般任凭践踏,看他在污雪冻泥下,策划来年的生机吗?”
没有回答,庞大的织机依呀作响,扯纹者使劲抬手拽线,流光扑朔迷离地晃眼,彩线疏密变换的缝隙中,银光闪动,头戴银环的秀美女子默然低头,纤长的手指握紧纹针升降钩,白发间的珠玉步摇,在她手起手落时珊珊作响。姨侄二人,一高一低,隔着几层流光溢彩,避开对方的目光,气氛就此僵凝。
“婆姨别生气,”竟是气息渐渐平稳的小男孩,他手脚并用挪到姨婆身边的缎面织凳上,童音清脆,“太后婆婆不让我见爹娘,是怕他们娇纵我,不成才,我心里知道的。”稚气的声音,一板一眼的语调,够不到地的两腿摇晃着,他一心安慰这个如同他母亲一样的女人,仿佛这件事与他自己本来就没有关系。
重锦那边,勾住机钩的手松开了,女人盯着五彩通纬后面的孩子,怔住了:“倬儿,你……还记得亲生爹娘的模样么?”她哽咽着说着,便禁不住流下泪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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