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断一个人是否诚实可靠,首先需要看他的眼睛。于是阿布凯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但结果令他失望。这个渤人武士双目毫无神采,眼白上布满血丝,看起来萎顿不堪,和阿布凯每一次宿醉后回家照镜子所见的几乎无二。兴许他昨晚也去了翠香阁、怡红庄一类的地方吧?阿布凯想。
“怎么了?看我眼睛通红,觉得我不够敬业?”渤人武士突然问道。
阿布凯很诚实的说:“的确有一点。”
“因为我昨晚到一个地窖里偷了一柄枪出来,于是耽误了休息。”渤人回答。
说完,他拍了拍目瞪口呆的阿布凯的肩膀:“你找隔壁那一家的时候。说话声音太大了。这里的房子木板太薄,都不怎么隔音,我的耳朵恰巧又不错。”
这一个早晨光线昏暗,淡淡的雾气笼罩了整个北京城。阿布凯走出家门后。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眼前熟悉的街道在雾的稀释下变得略有点扭曲,一切看起来都模糊而不确定,连鸟儿的鸣叫都显得有气无力。有那么一刻,阿布凯怀疑自己还在梦中,面对着一个不真实的世界。去寻找一把在臆想中丢失的枪。他盯着门口那株弯弯曲曲的老树看了一会儿,走向了城南,逐渐出现的泥泞将他带到了那条街。
在太阳移到人们头顶之前,这个叫做戴鹏的渤人已经来到了阿布凯的地窖里。他挥手制止了阿布凯老婆的絮絮叨叨,饶有兴致的在地窖里东敲敲、西踩踩。
老婆阴沉着脸,无声的表达着对无能的丈夫找回一个看起来和他一样无用的渤人浪荡子弟的抗议。
但这个该死的家伙偏偏要火上浇油。他突然扭头问:“你们夫妻俩谁更重?”
阿布凯的鼻端在这一瞬间隐约闻到了一阵焦糊味,那是老婆的怒火在燃烧。谁重,那还用问吗?他想,总被拎在手里的是我啊。
但这话他不敢说出口,他只是硬着头皮说:“可能……可能我稍微瘦点。”
戴鹏毫不理会那个胖胖的女人根根直立的头发。“麻烦夫人到这里踩两脚。”他说,“一定要用全力。”
阿布凯眼看着强忍怒气的老婆走了过去,狠狠一脚跺在了地上。只听“喀喇”一声,老婆突然从地面消失了,随即地下传来“咕咚”一声沉重的闷响。
“挖得真够深啊!”戴鹏听到那咕咚一声后喃喃自语道。
还没等阿布凯惊慌的扑过去,地下便传出了老婆尖刀一般的叫声。
“地洞!”老婆的声音在地窖里不断的碰撞折射,“有人在这里挖了地洞!”
老婆很肯定说,这个地洞是最近两天才挖出来的。因为两天前,那里还堆放着许多土豆。她的弦外之音是,那些土豆比她的身子可沉多了。
戴鹏点点头。带着阿布凯跳了下来。落地时的巨大冲力让阿布凯意识到,这个坑的确很深。抬头一看,更是吃惊,前方竟然已经挖出了一条长长的地道。这地道一直通到他们家的宅院之外。出口处还巧妙的布置了一个狗窝,挡住了地道的真容。
显然,盗枪者事先作了充分的谋划,对他们家的御赐连珠枪是志在必得。老婆嘴都气歪了,忍不住又要开骂,戴鹏却示意她别吵。自己弯下腰,仔细的检查着地道里的一切。过了许久,他长出了一口气。
“我现在还不清楚具体是谁干的,但至少其中包括了矿工和土夫子。”戴鹏说。他解释说,这个地道挖得这么深,得有力大的矿工,还要有相应的家什,而他们的挖掘方式,完全是按照土夫子的方法,光得到矿工的工具,没有这些土夫子的指点,矿工光有力气不可能干得那么漂亮。
土夫子就是盗墓贼,叫夫子是好听一点的说法。
“那你有办法找到他们吗?”老婆的心中燃起了希望,语气中居然带了几分恳求的意味。
“那我可说不准,只能试试。这京城可是天子脚下,城里一向绝少有土夫子出没,据我所知,城南的永盛客栈几天前住进了一个土夫子,我们可以去看看。”
于是阿布凯又走出了家门。已经是中午了,雾气散尽,天儿仍是这么冷,他肚子很饿,但他无法休息。老婆的目光如同锥子,一下一下的刺在他的背上,让他感受到人生的残酷与无常。
永盛客栈占有着城南一大片土地,在那里修建起了好几排歪歪斜斜的楼房。这是整个北京城最混乱的区域之一,来自各地的商人、旅客、大盗、蟊贼都在这里汇集。客栈老板信奉着一个简单的原则:有钱的就可以入住,其余一概不论。
“你说那个缺了一根手指的南蛮子?”掌柜的声音懒洋洋的,“七八天前住进来的,今天一早就结帐走了。”
“有什么同行的人吗?”戴鹏问。
掌柜想了想,说:“一共有七八个人,其中还有一个矮矮小小的,总是把自己裹在黑袍子里,看不清面目。但那么矮,我想也是个土夫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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