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盗营们的一双双眼睛比灯还亮,摒气静息地围坐在大桌边,齐刷刷地盯着尚万春剥蟹。
“喀喇”一声轻响,肥壮的青蟹被尚万春剥成两块,他眯着眼举着那蟹在油灯下仔细瞧了一回,醉人的蟹香从白滑的蟹肉里流散出来,引得每个人的肚中咕咕作响。尚万春叹了口气,略有些遗憾地说:“火头还是稍许大了一点。”
“可以吃了么?”郝彪按捺不住了。
“吃倒是可以吃了……”尚万春只说了半句,还没有来得及继续发表意见,就看见一只只的手都伸到他面前的草筐里来。他愣了一愣,摇摇头,也不多说,把满溢红膏的蟹壳送到了嘴边。
吃过第六只蟹,郝彪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他掂起了那块卵石,打算开始对付面前堆放着的十几个蟹钳。开始觉得蟹膏蟹腹过瘾,吃到了这个时候,他觉得蟹钳更加精致。
“啪!”小半个拳头粗的蟹钳应手而裂,郝彪满意地打了一个饱嗝,举起杯子抿了一口捕盗营们自己酿的劣酒。他斜眼看看身边的吴骏升,捕盗营头目盯着青蟹,似乎有些呆滞。
“老大,”郝彪呵呵笑,“吃撑着啦?”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些,忙着对付青蟹的捕盗营们都停了下来望着吴骏升坏笑。吴骏升肠胃不佳,偏又贪嘴,往往海鲜吃到拉稀走肚。
吴骏升叹了口气,环顾了一圈,说:“都吃饱了?”也不等众人回答,自己又说,“嗯,也不是都吃饱了的。”
郝彪眼珠子一转,忽地有些失色。吴骏升没有官架子,很好相处,他做事最喜欢一碗水端平,很得捕盗营们信任。眼下这么说话,大约是想到灯塔上的两位了。
刚才帮潜水艇去掉渔网之后,杜洛希和白罕文没有和他们一起,而是又回到了灯塔上了。要说忠于职守,他们两个的确是没说的,是以大伙儿吃蟹也是忘不了他们的。
果然,吴骏升仔仔细细掂量着手中那半只蟹,悠悠地说:“该到谁啦?”长山岛不成文的规矩,杀鸡捕鱼开荤的时候,总要给岛上守塔的送一份,这个送菜的差使是由不在塔上的捕盗营轮换的。
近日出海的次数不少,送菜的生意也兴隆,大家正吃得高兴,忽然开始算该轮到谁送菜,明显都是一头雾水。好一阵子,桌边迟疑地举起一只手来,苟雷生一脸苦相地说:“老大,好大雨啊!”这家伙胆小谁都知道,晚上送菜本来就是他恨做的事情,何况今天外面这样黑,又湿又滑的,这可真要了他的命。
吴骏升笑眯眯地说:“你听。”
原来煮蟹吃蟹事大,大家都忘记了时间。现在已经近了夜半时分,虽然雨还是下,可听着雨声已经没有先前那样骤烈。
苟雷生望着黑洞洞的门外,满脸是恐惧的神色,似乎连刚吃下的青蟹都要吐了出来。
僵了一刻,吴骏升叹了口气:“算了,这次我去吧。下次轮到我得你去。”
郝彪一把拦住他:“升哥,这规矩总是规矩,你添的什么乱。”他斜一眼苟雷生,“小苟,怎么说你也是七尺男儿,怕黑能怕一辈子?”
苟雷生脸上通红,只是不说话。
刘子七看不过去,说:“小苟怕黑也不是说改就改的。老大是统领,不好带头坏规矩,我去便是。”
郝彪用力盯着苟雷生看,嘴里不咸不淡地说:“今天路滑呢!”从营房到岛上的山路既窄且滑,刘子七身子瘦弱,本来是长山岛七个人里面体力最差的,这样天气带着吃食爬上山辛苦得很。
苟雷生被他看得难受,也明白要刘子七去大大不妥,定一定神硬着头皮说:“去便去了,这么多话说。”
吴骏升笑一笑,说:“谁说小苟胆子小了?这样的夜路都敢走。小苟,你再带些酒上去,今天塔上怕是冷。”
苟雷生望着交织在雨幕中的长山岛,没有回答,忍不住打了一个突。
没办法,硬着头皮也得去。他戴了斗笠和蓑衣,拎了背篓,便出了门。
老天还算照顾他,他走出去没有多远,雨便渐渐的小了,月亮也从云端里现了出来,加上灯塔的照明,山路很是清楚,虽然有些滑,但苟雷生带了一根长矛当拄拐,走起来还算顺当。
雨虽然小了,但路还是不甚好走,他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才来到了灯塔。
“吃蟹了!吃蟹了!”苟雷生一进门便喊了起来,往常一听到吃蟹,杜洛希和白罕文早冲过来了,但这一次不知怎么回事,他连喊了两声,都没人应声。
苟雷生定睛细看,只见白罕文和杜洛希正围在一个水盆前,不知摆弄着什么。他好奇的走过去一看,便看到水盆当中,赫然有一条游动的“木鱼”。
他看着这条木鱼有些眼熟,再一细看,才认出来,这条木鱼,便是刚才看到的那条潜水船的模型!
他惊奇的瞪大了眼睛,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来,杜洛希和白罕文这一老一少,只看了几眼,便能将这潜水船的模型弄出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