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董站定了脚步,说道:“罗爷吩咐,送你到这儿,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叹了口气,“这次我命大,又没死成。”他咧开一嘴雪白的牙齿,笑嘻嘻地补充道,“我可不想死呢。”
这里是通往关外的最后一道关口,戴斗蓬男人站在那儿打量着这里。
“其实,不需要我们,你也可以到达这儿。”小董在一旁冷眼旁观,“你早就可以走了。你只是需要我们这些人吸引那帮追杀的人的注意,不明白他们这么多人为什么都在追逐你一个罗刹毛子,你是要罗爷替你扛杠吧?”
“这次他可是觉得自己作了亏本生意了?”戴斗蓬男人――正如小董所说,他其实是一个俄国人――充满恶意地笑了笑,看着小董剑鞘中那柄已经出鞘的剑。
“你放心,罗爷的生意从来没有搞砸过一次。”小董手抚剑柄,眯着眼睛回望过来,“他既然收了你的一千金洋,就会把你完好无损地送出山海关。”
“是吗?”俄国人又不说话了,他转过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铁灰色的大山,望了个没完。
冰冷刺骨的云气遮掩了山中惟一那条肠子一样狭窄而弯弯绕绕的道路,一名孤独的游哨无聊地荷着长枪游荡在其上,枪杆上挂满了霜花。对这样的巡逻士卒们不无抱怨,只有犯了事和不讨好上司的倒霉鬼才会被打发到这儿来服这无穷尽的苦役。此刻石块在他脚下嚓嚓作响,这名游哨尽可能地缩着脖子,根本就不去朝路旁张望。他敢拿自己的脑袋打赌,在冬日里这座孤独的烽火台周围方圆千里地内,别说人影,连鬼影也不会有一只。
游哨苏里哈绕过孤岩。然后,猛地站住了脚步。他睁大双眼,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身着黑色斗篷,无声无息地看着他,让他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苏里哈刚要大喊一声:“什么人?”就觉的脖子里凉丝丝的。一柄锋锐的刀子正顶在他的下颌上,让他不得不往后仰起头,寒风立刻灌进他的脖子,几乎将他冻成了一个冰柱。他咬牙切齿地在肚子里咒骂着,拿刀子顶着他的年轻人却喜眉笑眼地好脾气地告诉他:“我要见札克丹。”
“好,我带你去见他。”他说,发觉自己也有着从未有过的爽快。
“不,我要他来见我,一个人来。”那人说。而那鬼魅一样的戴着斗蓬的男人依旧一动不动地挺立在路当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苏里哈在肚子里又暗暗地骂了一句。贼娘,这回是真的要死了。“这位爷,”他说,“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札统领怎么可能一个人来这呢?”
好在年轻人依旧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只是把刀子往上翘了一点点:“你就告诉他,山海关故人来访。他要是愿意,可以让你陪他来。其他的人嘛,哈哈,那就算了。”
苏里哈苦着脸哀求道:“这位爷,你看我只是名小小游哨。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啊。我,这,这,这……”
那人又哈哈一笑。松手放开匕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来:“你就拿着这东西进去找他好了。没人敢拦你,你也别张嘴乱说――否则,即便我不杀你,他也会军法制你的。”
苏里哈斜眼瞄了瞄那东西,那是一个螭龙型状的小铁片。只见螭龙的头部闪动着点点青光,让他想起些什么来,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一股冰寒之气顺着唾液直钻入他的腹中,“好好好,”他忙不迭地道,“我这就送去。”
俄国人望着那名游哨在雪地里踯镯而去,也不开口,只是望了小董一眼。
小董道:“你放心,没人知道他和罗爷间的关系。他曾是关外玄武部的勇将之一,但却喜欢居功自傲,忤逆了玄武部的盟主,按律该当问斩。要不是罗爷暗地里拿钱替他疏通,只怕早做了刀下冤魂。”
听到玄武部的名头,俄国人哼了一声,小董斜目望去,只见那袭乌衣竟然是簌簌而抖,仿佛在克制极大的恼怒,这在不动声色的俄国人身上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小董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言。
那苏里哈去了,到得晚间,果然见有两骑从山道上奔下,一路踢起团团白色的烟雾,转眼已经奔至跟前。为首那人一勒缰绳,俄国人见他身高体壮,虬鬓满脸,身披黑色棉甲,腰间一柄钢刀,一支短火铳,果然是威武雄壮,身后跟着那人却是畏畏缩缩的苏里哈。那札克丹头上冒着腾腾白气,显然是毫不耽搁,一路疾驶而来。
他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哈哈一笑,在马上一拱手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董兄弟。你从城里来?可有何见教?”
小董冷冷地回道:“罗爷吩咐,要你送一位客人出关。他说了,和你的事,从此两清。”
札克丹歪着头又看了俄国人一眼,哈哈大笑,道:“好。我送你出关。”他头也没回,只听得他腰间的刀吭啷一声响,一回手间,一蓬鲜血倾倒在雪地里,苏里哈早已身首异处,栽下马去。
札克丹在靴底上缓缓拭去刀上血迹,笑道:“要不是重要客人,罗爷也不会放心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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