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子求恳,指名说想要林升这个人。
打从那时起,他就成了慕容瓒的内侍总管,料理小主子跟前一应事宜。他年纪足可以做慕容瓒的爷爷,慕容瓒也真的待他如长辈。主仆情缘因一件衣裳、一场嘘寒问暖而结下,只是事过之后林升愈发清楚知道,慕容瓒是个受人滴水之恩,会思涌泉相报的人。
他陪着慕容瓒长大,一点点看尽了他的变化。早些年的时候,初来乍到的孩子难免思念生父,又不敢多问旁人,只能生生地憋在肚子里。慕容瓒心思深沉,只有对着他从不设防,间或会流露出一星半点的好奇与怅惘。
于是一个晴朗的夏夜,他牵慕容瓒的手,带他去院子里看满天星斗。他告诉他,星子是故去的人幻化而成,大爷要是想念生身父亲,便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觉得哪颗最亮,像是在对你笑的,那就一定是惦念你的亲人正在望着你。
岁月其驰,长大了的慕容瓒自然不会再相信这番话,但林升对他的照拂关怀,足以令他铭记在心念念不忘。
可这会儿呢,爱护他的人缠绵在病榻上,周身散发着衰败的气息。高热令老内臣的神志开始不清醒,睁开一双浑浊的眼,辨识了许久,方才认出面前站着的是他的少主人。
“林叔,”慕容瓒走近些,看清他面色晦暗,猛然间心里抽着一疼,强作欢颜笑道,“才煎的药,这会儿不烫了,我喂你喝了它。”
“大爷怎么来了,快出去,我这里不能进来。”林升挣着坐起来,连连冲他挥手,“快出去,萧长史,带大爷出去……”
慕容瓒全不在意,索性撩袍坐在床上,“又不是什么大症侯,吃几服药就好了,林叔干嘛那么忌讳。”
“不行,这是天花!”林升哑着嗓子,挪动身体尽量远离他,“臣心里清楚,臣的时日不多了。大爷要爱惜自己,别让我走得难受……”
对方那么通透,显然早已明了。没法再隐瞒下去,慕容瓒心口作痛,眼里渐渐有水波摇漾,耳听得林升喘息着问自己,“大爷还记得我说过,想要回故里么?”
他忙点头,“记得,你是京师本地人,所以这趟我一定要带你来,原想让你多转转,看看家乡风物。没想到,还是连累了你。”
“不要紧,人这一辈子能叶落归根,就已经很好了,比客死他乡要强。臣一辈子无儿无女,死后也不会有人祭奠,求大爷把我一把火烧了,那灰就撒在高粱河里罢,干干净净,魂归故乡。”老内臣欣慰地笑笑,笑过复有一声长叹,“只是有些遗憾,臣看不到您娶妻生子的那一天了。”
慕容瓒鼻子发酸,强忍着方能不让眼泪掉落,拍拍他的肩,“看得到,林叔,你会好的,一定会……放心就是。好好睡一觉,等醒了,我让他们再备药给你。”
有种难以言说的凄凉,他一直自诩能够控制情绪,原来只是因为那些生死离别,从不牵涉他真正关心的人。他站起身夺门而出,一言不发,径自走去书房。萧御跟进来时,看见他面沉如水,眉心郁结着化不开的忧伤。
一如既往,萧御柔声发问,“王爷在想什么?”
慕容瓒沉吟片刻,语气坚定,“我要救林升,入夜之后让医官为他把痘种下……”
“王爷,恕臣直言,这么做并不妥当。”萧御心平气和地打断他,“您心里清楚,这院墙外头有多少眼睛在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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