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见,是你沐府的福气。我大祁就需要这般有胆识气魄的男儿,若举足不前,将来祁国还有何气数?有此回答,便足矣。只是…”
忽然元宸声音一转,沉邃冰凉,“君王之道,是你小小沐府能妄自揣测的?”
大殿空气蓦地一凉,如坠冰窟。
众臣大惊,待回过神后皆全部俯首跪地,噤若寒蝉。
上首帝王静静支首,神情被掩在九旒冠珠下,看不真切。重臣俯首间,唯有殿中一人平静而立,没有言语。
“沐卿,你可知罪?”上首元宸凤眸微眯,气势凛冽。
“轻尘知罪。”
“哦?你知何罪?”
“轻尘不该妄献忠言,以为陛下心之所向,广纳谏言,畅谈古今。不故步自封,不因循守旧。一切皆以贤能为主,治国齐家平天下。轻尘也错误估量了殿下的气度,以为您虚若怀古,海纳百川。若因此而惹怒陛下,轻尘顽丝难辞其咎。只请陛下念在沐府世代忠诚份上,只降罪一人,轻尘定死而无憾。”
“大胆——!”沐志乾怒喝,“孽障!还不住口!”
沐轻尘此话,言语间尽显忤逆。就算是治个大不敬之罪,也足矣!
“是臣教导无方,请陛下,摄国殿下赐老臣死罪!”沐志乾颤巍巍跪地。
殿内鸦雀无声,直到元宸轻笑声传来,“沐老,你这胆量可不足你这孙儿一半啊!当年威武赫赫的大将军哪去了?竟然把本殿的一句笑言当真了?着实有趣…”
“是臣教导无方,这孽子向来无拘无束惯了,性子野得很。冲撞了陛下和殿下,还请陛下降罪!”
元宸笑而不语,上首帝王淡淡道,“那便罚爱卿三个月月俸,以示警戒。”
沐志乾忙行礼,“多谢陛下。”
“皇帝,那他呢?”元宸指向下方站着的沐轻尘。帝王扫了他一眼,“皇叔不是对他很感兴趣?那便由你决定吧。”
“好!本殿可以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就是不知沐小王爷愿不愿接受了?”
沐轻尘拘礼,“殿下请讲。”
元宸暗红双眸中闪过幽光,懒懒靠在椅上,“很简单,本殿提问,你来作答。若答上了,本殿就饶了你。若答不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沐卿,你可愿接受?”
众人为沐轻尘捏了把汗。这种选择,根本就没得选。面对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就算是沐府的小王爷也无法抗余地,只得从命。
“是,轻尘接受。”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不过,本殿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试题。不如这样,本殿选出一人,由他来替本殿问,如何?”
“旦凭殿下吩咐。”
“好,那就…”摄人心魂的目光在殿内搜寻,缓慢而不经心。当被那双目光扫过时,众人纷纷屏息垂首,唯恐大祸降临自己头上。
远在偏僻处的萧清心中顿生不详预感,当头顶落上那道玩味视线后,心中咯噔一跳,随即男子低醇的声音响起,“萧卿。”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来。
萧清眼帘微垂,身旁端木陵轻轻推拽了拽她的袖子。抬首,从百官队伍中走出,缓缓上前。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摄国殿下。”
帝王幽凉的声音传来,“免礼。”
“谢陛下。”
元宸轻抚着袖间暗纹,“几日不见,萧卿脸色怎的不太好?可是身体有恙?”
“只是偶然风寒,并无大碍。”
“是嘛,那可要注意身子。萧卿是朝中栋梁,若身子有异,陛下与本殿可都会忧心的。”
萧清垂首,“是,微臣谨记。”
元宸嘴角微勾,“听闻萧卿与沐小王爷关系甚好,常出伴同游?”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屏息。
朝中风传,沐小王爷与陛下新封赏的萧将军结识已久,交往甚密。更传言小王爷曾为这少年,公然顶撞过当今太后,其亲密程度可见一斑。难道沐轻尘有要将这新晋之贵揽入囊下之意?毕竟这少年受陛下赏识,恩宠正盛。且名声在外,颇受北境诸将赏识,拉拢他,就多了分北境将士的支持。
沐轻尘立在一旁,静默不语。
“微臣向来爱结交朋友,小王爷名声在外,萧清自然想结交一番。在与朋友同游帝都时,恰好认识了小王爷,便引为知己,偶尔便会出去游乐一番。”萧清四两拨千斤地说着,应付从容。
“哦?沐小王爷,可是真的?”
沐轻尘道,“正是如此,轻尘也听闻过萧将军之名,无意中相识。之后偶尔同游过落霞湖,便熟稔起来。将军之才,轻尘爷甚为钦佩。”
元宸望向下方两人,轻笑,“哦?看来两位惺惺相惜,关系不错了?本殿还真是找对人了,那萧卿,提问之事,就由你代本殿来吧。”
萧清眉宇微敛,“是。”
“只是…”元宸双眸微闪,“既然沐小王爷答题有条件,为了以示公平,萧卿是否也该加上个条件?”
“殿下请讲。”萧清虽不知面前之人打什么主意,但此刻已不容她后退。
“那就这样,若你提出的问题,小王爷答出来了,那萧卿就答应本殿一个条件。若小王爷答不上来,那就只能按方才所说,重重处罚沐小王爷殿前失仪了,如何?”
萧清眸光一沉。
这个男人,是让她在沐轻尘和自己两者中做选择么?
一旁沐轻尘眸子微敛,目光深邃。
“萧卿,你的回答呢?”
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她还能有什么选择?
萧清行礼,“萧清遵命。”
“好,萧卿果然爽快,皇帝,如此妙人儿,怪不得你对他青睐有加。”元宸目光转向上首帝王。
元祁袖袍翻卷,漫不经心道,“看来皇叔感兴趣之人,并非沐小王爷。”
元宸眸光一闪,“呵,不愧皇帝,对,本殿对你特意封赏的小将军很感兴趣。正好,我身边缺一个文武双全的护卫,心念了许久。若皇帝肯割爱,就将此人赏给本殿,如何?”
殿中传来隐隐的抽气声。
摄政王竟当殿向陛下索要人?!这殿中谁人不知摄国殿下元宸向来喜怒无常,身边除了那矮个小童再无其他侍卫。虽从前也有贴身侍奉的护卫,但后来都不知所踪。
一入摄国王府,如入鬼门之狱。此言不虚!而摄政王亲口像陛下要人,看来这少年…
众人目光复杂,望向萧清眼中透着同情。
“启禀陛下!萧将军乃我朝中重臣,智勇无双,理应留在朝中效忠陛下,为我大祁造福!”这时,褚睿出列跪地请奏。
元宸眉梢一挑,笑而不语。
“陛下,萧将军为我大祁边境立下汗马功劳,是去是留,臣觉得应该询问下萧将军之意。”端木陵也出列跪地。
“臣附议,还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又有几名北境将领出列请求,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诸位这是何意?说得本殿府上仿佛洪水猛兽似的。”元宸魅唇轻勾,眼底透出慑人光芒。
殿下跪着的褚睿等人只觉头皮一麻,逼人的气势直逼而来。几人咬牙承受,不退分毫。
远处沐志乾望着殿内的少年,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短短一个月不到,就收服了北境诸将,此人,若再放任,将来必成大患!
“诸位将军急什么?陛下这不是还未应允么?何况萧将军还未出题,诸位怎就知道他定输呢?”沐志乾缓缓开口。
“就是,诸位将军这般袒护他,是何意?摄国殿下身为我大祁唯一的摄政王,难道连索要一名小小护卫都不行?”有人添油加醋。
这时,一直未开口的朱钧道,“陛下,臣觉得此建议并非不可。只是陛下封赏萧将军的旨意已下,若再收回,朝令夕改,怕会惹得朝堂不安啊。”
“朱大人说得对…”
殿内众人瞬间分成两派,有赞同的,也有不赞同的。各执己见,一时僵持不下。而原本作为始作俑者的男人竟懒懒靠在太师椅上,笑着望着下方众人,一抹讥讽从眼底划过。
目光一转,蓦地正对上殿中少年幽黑的眸子。只是一瞬,再望去,少年仍垂首而立,似乎方才的目光相触只是错觉。
元宸轻轻勾唇,“呵…皇帝侄儿,看来朝中有许多人看好萧卿啊。如此无双之人,本殿可不想错失。只是本殿也不能白让皇帝割爱不是?这样如何?若萧将军胜了,那本殿方才之言,就此作罢。但若沐小王爷胜了,萧卿就归本殿所有,皇叔再附加一个条件给你。无论是何条件…如何?”
摄政王竟当中许下条件?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哗然的?!
褚睿等人一惊,对事态变故之快始料未及!
萧清敛下的眸子漆黑,从始至终都仿佛置身事外。
许久,只听上首帝王缓缓开口,“好,便依皇叔所言。”
话罢,便是金口玉言,再无反悔机会!
“那就说定了!萧卿,本殿王府大门,始终为卿敞开,望卿赏脸。”元宸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看得众人毛骨悚然。
萧清躬身一礼,“定不负殿下所望。”
“呵,那便开始吧,让本殿看看卿的本事。”元宸轻甩衣袍,懒懒开口。
就这样板上钉,不给下方众人求情机会!褚睿刚想再开口,袖子却被人一拽,容宵对他悄悄摇头,暗示不要轻举妄动。
褚睿皱眉,只得退了下来。容宵望着殿中央的少年,眼中思绪捉摸不透。目光一转,望向上首。
帝王仿佛一尊冰雕,周身无一丝波澜。而殿前的梵君华也立于一旁,沉静不语。
容宵眸光微沉。
若沐小王爷真如传言那般与萧弟交好,自会帮萧弟摆脱此困境。但赔上的,怕就是自己的名声了。身为沐府嫡孙,他恐怕没有选择。
只是,殿中也唯有他能解开此局。
是进是退,就在他一念之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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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轻尘大大会怎么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