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夜?
幕天席地而睡?
而我躺着的这张床,很舒适,软硬适中――
为什么?
因为床上有被有褥!
在明珠被他掏出的一刹那,我就发现屋内不一样了,光光的床上添了东西,锦丝滑被,舒适清雅,顶上有帐,似乎是用来遮蚊虫的,轻纱为幔,飘坠而下――
这点改变突然就使整间屋内生动起来,让人眼前一亮。
他竟然在我走向湖边坐在那里要吃东西前,就将这里做了安排?
那他带回的包裹中还有什么?这些他也都是亲自去办,不肯借助法术变出?
他自己却没有容身之地,呆在外面,是来不及为自己打造一张床,还是只肯亲自为我打造?
抬手,将明珠从桌上铜架中取过,纳入枕下――
室内变暗,只有窗外,洒进月色――
因为那个人在外面,心里没有为处在这个旷谷中药过夜而感到不安,这里的熟悉感也让自己对这里没有那种陌生之地的恐慌。
室内寂静――
室外也静――
他在外面做什么?
而山谷外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一天之隔,会有多大变化?
很多人很多事在眼前闪过,停留最久的那个身影,是那个他――
他现在怎么样了?
无艳大哥,原谅我,我不是不想与你一同面对的,是事情一变再变,无法预料地发展着,你,现在可好?
手不觉攥起,连同身上薄被一起攥着,攥得手心发疼,想把心底的那丝抽裂的感觉压下――
什么声音?
有微微的风从窗隙中传来,而在夜的静谧中,随着细风,传进来一种乐声――
悠长、绵远――
那个人又在吹箫?与先前进食时的曲调不同,没有了那种欢快,更像一种催眠曲――
传进耳朵的一刻,奇异的,心渐渐平静,手也渐渐放开――
音乐有如此奇妙的功效?而这声音似乎由高处来,离得很近,莫非他在屋顶?
闭上眼,静静听――
听着听着,觉得自己似乎是平躺在了无遮无拦的原野中,上为天、下为地,直接观头上月色、星宇满苍穹――
风为伴、曲为伍,全身放松,像渐渐浮起――
就似充了氢气在体重,不断地浮起――
浮上云端――
躺在云絮中般的松缓――
另有一道声音响起――
是什么?
讶然睁开眼,才发觉自己仍然在屋内的木床上,刚刚的一切只是我听着箫声的幻觉,而箫声现在已停――
屋外又传进的声音是有人在唱?
男子在唱?!
我自然听过无数种的男人歌唱,但那是另一个世界中的事,流行歌曲、通俗歌曲、美声唱法、民族唱法、还分高音、低音、中音……
不同的唱法,不同的音质,但我几乎没有真正地听过古味十足的男子唱歌,尤其在这个世界中,语言与穿着,都是典型的古代气息,我已经习惯这里,而这个时代,女子唱曲是天经地义,男子很少会唱。
至少我以为就算是唱,也是那种山野樵夫的高歌嘹亮,或者是醉酒诗人的纵情狂歌,但那都算不得是曲。
乐陶剑舞时,是清声吟唱,以吟为主,唱为辅,而今天,我竟然听到了这个世界中的男子唱出的曲?
如果我听到这歌声以前,对男人唱曲还有什么负面的看法的话,现在我只能说那是我以前没有听到过他唱――
是他在唱吗?
他的声音,成曲流出时,竟是这样的动听?低而缓,沉而有磁性,却又带着一种像风一样迷蒙的音质,如天籁之音,让我的耳朵自动地区寻找它,浸在它的包围中――
他唱着什么?
夜很静,他的声音清晰,我听得很分明――
“拈花把酒,剑煮酒无味饮一杯为谁――
为你――
紫罗共红尘――
千年前――
任世间风云卷疏――
我卧醉云端,吞风吻雨葬落日――
未曾彷徨――
欺山赶海踏雪径――
折煞世人轻狂――
天意,让我遇见你――
只一眼,已注定――
追随你千年万年――
任凭上穷碧落下黄泉――
要留你在身边――
一生痴念――
……”
听得清楚时,我在暗中睁大了眼,呼吸开始变紧――
“沧海横流、世事纷纭――
抛两边――
管它天高和地远――
若能拥你入怀间――
抱个千年也不倦――
任它青山荒凉、海水为干――
醒与醉――
只为你――
紫罗共红尘――
……”
一字一句听入耳中,而他的歌中有两次提到“紫罗共红尘”,不仅是紫罗,红尘这个名字同样存在?
“饮玉露、投人间――
永世沉沦――
无悔无怨――
你纤腰轻轻转双眼闪了再闪――
不肯回看我一眼――
冷淡淡、淡淡冷――
将烈焰抛在我心间――
守一缕芳魂梦里面――
今日夜――
清风为信,月传言――
祈求与你有晴天――
晴天后――
今生得红颜――
……”
我听着、听着、听着、听着、听着……
泪,自己落――
在暗中,静静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