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仙子,他倒颇为相信其能耐,当下镇定自若,静观棋变。
巫真拍手笑道:“好了,既然大哥、二哥同意了,那我们便开始比试吧。巫真还想早些拿到那臭丫头的西海蓝泥呢!”
巫礼道:“无须等五弟六弟回来乎?”巫咸瞪眼道:“与这丫头比试还需要咱们兄弟十人到齐么?”
洛姬雅笑道:“好啦,既要开始比试,咱们需得将这比试的规则说明清楚,再找上一个公证人,省得你们输了之后便要耍赖。”
众树精怒道:“我们会输么?”巫咸道:“他奶奶的,这灵山上除了我们就是你们,找谁来做公证?”
众人突然心中一动,齐齐朝姬远玄望去。
巫真喜道:“是了,这俊公子不是土族的贵族么?由他来做公证,最是合适了。”巫咸、巫彭叫道:“小子,你过来。”
姬远玄在一旁听他们吵吵嚷嚷了半晌,正觉奇怪,见那两个狂妄跋扈的妖精叫唤自己,便微笑道:“两位前辈是叫姬某么?”
巫咸不耐烦道:“他奶奶的,管你鸡母鸡公,快快滚过来!” 姬远玄微微一笑,踏步而来。
洛姬雅笑道:“姬公子,我们要和这十个老妖精比夺‘大荒第一药神’的尊号,还得请你作个公证。”
姬远玄道:“原来如此。”
巫真巫姑怒道:“什么老妖精,我们瞧来很老么?”
洛姬雅不加理会,道:“这‘大荒第一药神’原是神帝神农氏的尊号。但据说十五年前,神农氏路经灵山采药之时,被这十个老妖精设下圈套,在比试药草时输给了十个老妖精。于是从此之后,这十个老妖精就到处宣扬他们胜过了神帝,是大荒第一药神云云。当真是不知羞耻。”
灵山八巫齐齐反驳,拓拔野瞧他们目光闪烁,语气也不如先前来得强硬,知道此事多半属实,心道:“难怪妖女要我以神农弟子身份来此比试,这样才名正言顺。”
洛姬雅道:“我情郎拓拔野四年之前在东海南际山顶,拜神帝为师。神帝化羽登仙之前,嘱托拓拔野一定要到灵山来,与这十个不要脸的妖精光明正大地重新比试一回,羞臊羞臊他们的老脸。”
拓拔野见众人眼光朝自己望来,只有牙根一咬,笑道:“不错。神帝临终之前对此事耿耿于怀,说什么也要让我教训教训他们。”灵山八巫叫道:“既是比试,罗里罗嗦讲这许多从前之事干吗?”
洛姬雅冷笑道:“不把此事说清了,指不定你们还要耍赖呢。姬公子,你可听好了。比试的规矩简单得紧。由我的情郎、神帝传人拓拔野对决这十个老妖精。一共比试五轮,每轮各由对方出示五种药草,彼此在对方出示的这五种药草中选择一种无毒的服下。倘若中毒或是不敢挑选,那便输了。倘若双方都选对,那么这一轮便是打了个平手。五轮比试中哪一方赢了三轮以上,便赢得‘大荒第一药神’的尊号。倘若五轮累计都打了平手,那就继续比试,直到有一轮出现胜负为止。”
拓拔野大吃一惊,原以为自己不过是陪同洛姬雅与灵山十巫比试,想不到洛姬雅竟是让自己独自一人与这十个树精对决。
他虽然对草药颇为兴趣,稍有研究,但要与这药山上的十巫相比,那不是毫无胜算么?但又想,洛姬雅有备而来,如此安排必有道理,况且此时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当下凝神倾听。
姬远玄点头道:“五轮之后先赢者胜。”
洛姬雅道:“不错。每轮比试时,双方都要出示赌注,这一轮输的人,就要将自己的赌注送给对方。倘若这一轮平了,那么双方赌注就自动累计到下一轮,直到出现胜负为止。”
姬远玄沉吟道:“倘若比赛中某一方误服毒药,危在旦夕呢?”洛姬雅淡淡道:“那就要看他自己能否化开这剧毒了。如果比赛还未结束,他已经丧命,这场比赛他自然就输了。”
拓拔野与六侯爷都倒抽了一口凉气,真珠脸色煞白,悄悄地望着拓拔野,满脸担忧的神色。
巫真叫道:“臭丫头真罗嗦。快快开始比试吧。”
洛姬雅冷笑道:“你急着要将伏羲牙送给我么?”转身走到拓拔野身边,传音道:“小情郎,从现在开始,你便照我的话,一步一步地做。否则我们就算没有中毒身亡,也要被困在这灵山之上,永生永世也出不去啦。”
拓拔野见她俏脸嫣然,但眼神凝肃,从未这般认真过,心中一凛:“与她折行千里到此,现在才真正进入最为凶险紧要的关头,只要一步走错,不仅我们危险之至,还要累及纤纤与火木两族。”
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后悔之意,实不该不明究竟便答应与这妖女到灵山采集奇毒,使得眼下身陷此局之中。但事已至此,后悔无益,惟有与这妖女齐心协力,一道挫败这灵山十巫,才能全身而退,继续前往朝歌山采集七彩土。
当下微笑传音道:“放心吧。只是我们的约定仙子可别忘记了。此事之后,我与仙子再无瓜葛。”
洛姬雅眼中突然闪过奇怪的神色,象是悲戚,又象是恚恼,秀眉一挑,盈盈笑道:“臭小子,你当自己是什么香花蜜草么?我要这般黏着你不放?”
巫咸在一旁瞧得不耐烦,叫道:“他奶奶的,你们大眼瞪小眼的干么?还没开始比试,就先要生离死别了么?”
洛姬雅格格笑道:“我们这般亲热,你这老妖精瞧得妒忌么?”突然玉臂舒展,搂住拓拔野的脖颈,花唇微启,吐气如兰,紧紧地吻在了拓拔野的唇上。
众人吃了一惊,纷纷转过头去。
巫姑巫真齐齐怒叫道:“臭丫头!当真不害臊!”
巫抵、巫盼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人群之外,真珠全身微微一颤,脸色雪白,泪珠泫然,垂下头去。
拓拔野也是大吃一惊,待要挣脱,却觉洛姬雅玉臂如箍,软绵绵的身体紧紧地贴着自己,湿润香软的双唇在他唇上轻轻辗转,柔滑的舌尖撬开自己的牙齿,一股异香扑入鼻息。
耳中听见洛姬雅喘息着传音道:“臭小子,张开嘴。”一道清凉芬芳的气味从自己齿缝间涌入,丁香卷舞,仿佛有一颗珠子滑入自己嘴中。
拓拔野心中一动:“难道这妖女要给我什么东西么?”微微一怔,香风倒卷,怀中空空,洛姬雅已经退了开去。娇靥嫣红,眼波迷离,嫣然一笑传音道:“臭小子,你可别想歪啦。快将你口中的这颗‘记事珠’速速吞到腹中去。”
拓拔野轻轻一咽,那珠子登时滑落腹中,一股清凉舒爽的感觉登时如长虹贯日,直冲脑顶,“轰”地一声,全身轻飘飘、空荡荡,说不出的舒服。
拓拔野脑中从未有过的澄明清净,仿佛明月清风,雨后竹林,心中又惊又喜,不知吞下的是什么宝贝东西,却听洛姬雅传音道:“这记事珠可以让你记住所有事情,永不忘怀。有了它,你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打败这十个老妖精。”
拓拔野讶然,正要细问,洛姬雅又道:“你怀中的那本《百草注》还在么?”
拓拔野倏然一惊:“这妖女怎地知道我有这本书?”忽然想起:“是了,定是那日中毒,被她绑在崖顶松树上时,让她搜到了。”伸手摸了摸怀中,见《百草注》仍在,登时放下心来。点头示意。
洛姬雅传音道:“那就好。你只需集中念力在《百草注》上,借着记事珠的神力,就可以将书中所有记录的药草玉石记得一清二楚。到了比试之时,无论那十个老妖精给你看什么药草,都难不倒你了。”
拓拔野灵光一闪,突然明白原来这妖女赖上自己,让自己陪她到这灵山之时,早已将一切计划得妥妥当当。但他却不明白,这妖女那时为何不取走《百草注》,自己上灵山比试,却非要让他代劳呢?
忽听那灵山八巫大呼小叫道:“他奶奶的,好了没有?”“嗟夫!岂有此理!不亦痛矣!”
拓拔野此时已经一切了然,心中反而平定下来,哈哈笑道:“开始吧!”
明月已过中天,如钩倒悬,清光普照。
众人在两株手掌似的巨树间草地上团团坐定。
拓拔野朝南盘膝而坐,灵山八巫朝北环绕在他的面前。姬远玄坐在西侧,身后站了那十余个黄衣少年男女。洛姬雅、六侯爷、真珠则坐在东侧。中间的草地空荡无物,便是比试的场所。
拓拔野微笑闭目,念力如注,集聚在怀中的《百草注》上。脑中清凉雪亮,这刹那之间,他已将这本书倒背如流。四年来空闲之时,这本书已不知被他翻了千百遍,但从未有如今夜这般了了分明,历历在心。
姬远玄咳嗽一声道:“那么比试现下就开始了?”
洛姬雅突然叫道:“且慢!”
巫咸、巫彭怒道:“他奶奶的,臭丫头,亲嘴还没亲够么?”
洛姬雅作了个鬼脸,对拓拔野眨眼笑道:“小野,我险些将你的宝贝东西都忘啦!”六侯爷喃喃道:“小野?这磁石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个番号?”
拓拔野见她笑得古怪,知道她必定又有什么花样,当下笑道:“可不是么?被你这般一亲,我神魂颠倒连什么都忘啦。”
巫抵、巫盼连呸不止。巫礼、巫谢又叹道:“嗟夫!世风日下,吾心忧哉!”
洛姬雅笑靥如花,从袖中又抽出了一条三尺来长的褐色七节鞭递给拓拔野,笑道:“如此重要的比试,岂能不用你师父的赭鞭?”
拓拔野心中不知这赭鞭为何物,正不知如何接腔,却听那大荒八巫一楞,突然哈哈狂笑,抱着肚子满地打滚。就连巫真巫姑也不胜矜持,捂着嘴,撑着腰,格格笑得花枝乱颤。
拓拔野听到洛姬雅传音道:“小子,快跟着我说。”当下将她传音所说之话大声复述道:“你们笑什么?亏你们号称大荒神医,竟连神帝尝试百草药性的赭鞭也没有听说过么?”
灵山八巫越发笑得打跌,巫咸喘息道:“他奶奶的,臭小子,你从哪里找了这么一根破树枝来?赭鞭?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拓拔野又跟着洛姬雅的传音,冷笑道:“老妖精,果然是在山里呆得太久,犯糊涂了。神帝赭鞭亲传于我,就是为了今日和你们这十个不要脸的老妖精决个高下,一雪前耻。”
巫彭笑得趴在地上,双手直擂草地,道:“不是老子糊涂,而是神农老糊涂啦!赭鞭?哈哈哈哈,莫不是褶牛的牛鞭吧?”
众精灵哈哈狂笑。
巫咸爬起身来,忍住笑道:“臭小子,倘若你手中的那根破树枝是赭鞭,老子这个又是什么?”小手一拍,左侧那株巨树顶上洞中突然光芒一闪,一道黄芒缓缓地眩舞降落,平平稳稳地落在巫咸身前的草地上。
那黄色光芒跳跃不定,渐渐隐退。绿草上横亘了一根三尺来长的褐色七节鞭,形状与拓拔野手中七节鞭颇为相似,但是光泽圆润,黄芒隐隐,与拓拔野手中那毫无光华、纹如木理的七节鞭又大大不同。
巫彭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喘息道:“臭小子,你这回可是丢人丢到家啦。当年神农在这灵山上与我们比试药草,最后一注压的就是这赭鞭。那老头子输了之后,这赭鞭就归我们灵山十巫所有啦!他奶奶的,你居然找了这么一根破树枝来现宝,哈哈哈哈,笑死人啦!”
拓拔野心想:“他奶奶的紫菜鱼皮,这回可是‘饺子皮粘锅――露了馅’了。”
但见洛姬雅嘴角牵起一丝微笑,眼中光芒闪动,似乎胸有成竹,当下又复述她的传音,哈哈笑道:“你们这十个老树精,当真蠢得象木头。神帝赭鞭是何等宝物,能随便给了你们么?你们这根破东西,乃是神帝夜里用来照明的拐杖。他奶奶的,你们用奸计骗了神帝,神帝拿个假鞭送你们,两两相骗,谁也不欠。”
灵山八巫一楞,又哈哈笑将起来。
巫咸笑道:“臭小子,你当我们是傻子么?他奶奶的,信口胡诌,就想让我们不用这赭鞭么?”
拓拔野哈哈笑道:“老妖精,你们用这鞭子,我正求之不得哩。且让我们看看谁的鞭子才是破树枝、褶牛鞭!”
当是时,忽听天空传来嗷嗷怪叫,拓拔野心中咯噔一响:这叫声好生熟悉!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树桠摇摆,弯月如钩,湛蓝的夜空中突然横掠过几道火红的影子。
空中有人叫道:“小子,到了到了。”
另一个声音叫道:“到了到了,小子。”
巫真、巫姑齐齐叫道:“五哥、六哥!”
拓拔野心道:“剩下的两个妖精总算来了。”却听鸟声震耳,十只火红色的巨大怪鸟在空中盘旋,疾扑而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喝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再喋喋不休,我将你们喂作鸟食!”
拓拔野又惊又喜,与六侯爷一道跳将起来,叫道:“鱿鱼,怎地是你!”十日鸟烈火狂风似的冲下,热浪扑面。
冲在最前的太阳乌背上,一个英挺少年昂然而坐,右手抱了一个红衣女子,左手提了两个三寸长的精灵,满脸桀骜不逊的狂野神色,不是蚩尤又是谁?
拓拔野心中又惊又奇,蚩尤不是与烈烟石等人前往南翼的朝歌山了么?怎地又到了灵山?又是何时与十日鸟重逢?
转头望去,那随后的几只太阳乌背上,柳浪、卜算子、辛九姑与成猴子面色苍白,身形摇晃,显是受了重伤。再看蚩尤怀中女子赫然竟是烈烟石,双眼紧闭,脸红似火,香汗淋漓,似乎也受了什么奇怪的内伤。心中大震,不知他们这一路上遇见了什么艰难险阻?
蚩尤闻声大喜,叫道:“拓拔!怎么是你!”柳浪等人齐声叫道:“城主!”惨白的脸上登时露出欢喜的神色。
灵山八巫纷纷叫道:“臭小子,抓着我们兄弟干么?不想活了么?”
“吾等乃此山之主也,汝是何人?安能不守宾客之礼,如此胆大妄为也哉?世风日下,吾心痛矣!”
“他奶奶的,你当我五弟六弟是小鸡么,一手提了两个?”虽然颇为恼怒,却投鼠忌器,一时也不敢如何。
灵山八巫叫骂声中,听见蚩尤手中那两个精灵叫道:“非也非也。这小子贵宾,我们的。”
话音未落,红影扑闪,热浪迫人,十日鸟呼啸着降草地,大步朝拓拔野围拢奔踏来,巨喙齐啄,欢声鸣啼,甚是亲热。
蚩尤跳下鸟背,将那两个树精随手一抛,不顾那边传来的尖叫怒骂声,喜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你们怎地也到了此处?”瞧见六侯爷与真珠旁边那素不相识的洛姬雅,微微一愣。
拓拔野微笑道:“说来话长。”见蚩尤将烈烟石紧紧抱在怀中,不怀好意地瞄了他一眼。
蚩尤知他捉狭之意,面上一红,皱眉道:“八郡主身受重伤,所以柳浪才提议将她带到这里来。”
拓拔野手指轻搭烈烟石脉搏,只觉一股烈猛无匹的热浪突然从指尖猛扑而来,凌乱狂肆,丝毫不似她体内修行真气。以他真气之猛,亦被这古怪的热浪立时震得后退一步,手指如灼。心中一惊,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蚩尤勾住他的肩膀,拉到一旁,低声将这数日发生之事一一道来。
原来那日蚩尤一行与拓拔野别后,带着拓拔野所描绘的路线地图,朝着土族疆域南翼的朝歌山进发。一路行去,起初二日之内平安无事,但穿过木族疆界,进入土族领地之时,蹊跷之事便越来越多。
为了不惊动土族中人,他们所行路线乃是颇为隐蔽的荒僻山林,所骑的灵兽也不过是最为普通的龙马,不敢过于招摇。
但一路上始终能遇见不少土族军士,多则数百,少则几十。一日中最多竟遇见了六批骑兵、上千之众。
卜算子等人瞧见这众多土族骑兵尽皆臂缠黄带,赶往同一个方向,都觉得蹊跷,纷纷猜测土族之中哪位贵人夭亡。
卜算子乃是土族故人,通晓黄带质地、所系方法,以及所系的手臂位置代表不同级别的夭亡贵族,但成猴子偏生与他抬杠,一路辩驳。
那日中午,众人在真陵山下的驿站歇息。卜算子正与成猴子为此事争执不休,驿站之外烟尘卷舞,又来了数十名黄衣汉子。这群汉子听见卜算子二人气急败坏的争执之声,纷纷回头望来。
柳浪眼见来者不善,悄悄给卜算子与成猴子使了个眼色。成猴子乖觉,当下住口,冷笑不语。
那卜算子背对着大门,没有瞧见众黄衣大汉冷电也似的眼神,也没有瞧见柳浪的眼色,见成猴子突然住口,只道他终于理亏辞穷,当下得意道:“橙黄丝带系在右臂离肩两寸处,那就是第一等的贵人夭亡,你这木猴子什么也不知道,还在狡辩,当真可笑之至。”
众黄衣汉子大步围上前来,将他们六人团团围住,冷冷地盯着,不发一语。卜算子这才吃了一惊,低头喝茶。
黄衣汉子中一个大胡子冷冷道:“你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见蚩尤等人不答,“呛然”一声拔刀喝道:“形迹可疑,胡言乱语,不是叛党也是外族奸人!”众黄衣大汉纷纷拔刀,一时白光乱闪,寒气扑面。
蚩尤这几日心情正自不好,纤纤又被火族擒去,一路上暗暗抑郁不乐,听见这群黄衣汉子不分青红皂白便拔刀相向,心中大怒。
正要动手,却见烈烟石淡淡道:“官爷,我们只是路经此地的采药人,可不认识什么叛党和外族奸人。”
那大胡子眯眼望去,见她肌肤莹白若冰雪,眉眼碧翠如春波,淡雅如画,不胜娇弱,登时目光闪动,冷笑道:“小娘皮,你手指嫩得象豆腐,象是采药的么?乖乖跟老子回军营,让老子全身上下好好搜上一搜,如果没有可疑的东西,老子心情又不错的话,说不定可以放你们一马。”
众大汉冷冰冰的脸上都闪过淫猥的喜色,一个汉子叫道:“席老大,我瞧就在这里脱光了,好好搜上一搜。”
几个大汉笑道:“不错,这等可疑之人,咱们需得一道搜查,搜得仔仔细细,绝对不能放过一个地方。”
蚩尤大怒,见辛九姑柳眉倒竖,正要一起发难,忽听烈烟石淡然道:“你们都坐着,这三十一颗人头都归我了。”
突然红影闪动,“哧哧”之声接连响起,血雨冲天喷涌,登时将驿站梁顶染得红梅开遍。惨叫声中,红雾蒙蒙,三十一柄长刀哐啷掉地。
烈烟石身形一闪,重新坐在椅子上,手指勾绕茶杯,轻靠唇前,姿势不变,仿佛根本没有离开过一般。
驿站中血雾纷扬,三十一个黄衣汉子依旧环立在众人周围,只是他们的头颅却已经没了。
三十一颗头颅在地上“骨碌碌”地打滚,仿佛西瓜般散落四方。那大胡子的头颅滚到柱子旁,眼睛眨了一眨,脸上满是惊疑与不信,不再动弹。
过了片刻,那三十一具无头尸体才轰然倒地,尘土飞扬。在驿站中休息的十几个汉子蓦然惊醒,惊呼着“杀人啦!”发狂似的跑了出去。
柳浪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烈烟石,蚩尤心中也是震骇惊讶。这火族八郡主真气内敛,有如此身手不足为奇,但她瞧来娇怯嬴弱,碧绿的眼波中寂寞倦怠,丝毫不带烟火气息,想不到脾气竟是暴烈若此。刹那之间以手腕上的彩石链绞杀三十一名大汉,素手之上尚且沾了两滴血珠,竟然眼睛眨也不眨,若无其事地继续端坐喝茶。心中对这美丽女子的印象,登时发生了变化。
柳浪回过神来,低头望见自己茶杯之中,也溅了几滴鲜血,在茶水里洇散开来,登时打了个寒噤,暗自庆幸自己一路上并未对她有何不轨举动。
烈烟石将茶一饮而尽,淡淡道:“走罢。”
款款起身,经过那三十一具尸体时,纤指弹飞,六十二道红光一闪而没,那三十一具尸体与三十一颗头颅突然燃起蓝色的火焰,迅速跳跃,刹那之间便化成焦骨,又渐渐化成黄水,消失不见。
蚩尤等人均想:“想不到这女子瞧来娇怯怯的,手段却是如此狠辣。”
出了驿站,柳浪沉吟道:“这一路上土族军队接连不断,必定是有紧急军情,赶往某处集结。只要他们发觉这几十个大汉凭空消失,必定起疑,只怕要沿着这些家伙的行进路线盘查回来。我们需得立时转变路线,避免与他们起了无端冲突。”
众人均觉有理,当下取出拓拔野的地图计议,又听从卜算子的建议,选了一条与原先路线平行的山路,偏北绕行。
六人骑着龙马缓缓而行,除了成猴子与卜算子一路斗嘴不休之外,蚩尤四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蚩尤想到此来大荒,莫说打败水妖,重建蜃楼城,就连纤纤也不能救出,反倒被九尾狐玩弄于股掌之间,虽然意志坚卓,并未因此挫败,但想到那九尾狐戏耍自己的得意之态,仍是忍不住怒从心起。
突然心中剧痛,宛如被当胸刺了一刀,险些从龙马上翻落。登时一凛,又是那该死的“两心知”发狂咬噬了!
强忍疼痛,脑中突然又响起那日晏紫苏花枝乱颤的笑声:“呆子,你知道这虫子是什么么?叫做‘两心知’。从今往后,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的喜怒哀乐也全部操在我的心上啦。只要我高兴,随时随地都可以让你痛不欲生。你说,是不是有趣得紧呢?”
蚩尤咬牙心道:“难道那妖狐此刻又在操纵这‘两心知’么?”心中那两心知“突突”咬了两口,倒象是在应答一般。
脑海中满是那九尾狐笑吟吟的俏脸,耳旁仿佛又听见她临别前的话来,“千万别想我哦,想我的时候我可知道得一清二楚。”心中恨恨,忖道:“不知那妖狐现在何处?”不知为何,想到此处时,心中竟似乎有一丝奇异的挂念。
突然听见辛九姑喝道:“这是什么怪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树木掩映之间,一只大狸猫似的怪兽在树桠上张望,白色的脑袋毛茸茸的,眼珠蓝紫色,冷幽幽地瞪着众人,脚爪勾在树枝上,锐利如虎爪,口涎从獠牙之间滴落,喉中发出低沉难听的嘶哑声。
“哎呀!”卜算子失声叫道,“不妙!大大不妙!”
成猴子道:“他奶奶的,你一惊一乍的干么?有屁快放!”卜算子拔着胡须摇头道:“这妖兽梁渠,乃是大大不吉之兽。所到之处必有大战乱。此次路上,只怕要不太平了。”
蚩尤自当年父亲乔羽杀蓝翼海龙导致水妖寻衅灭城以来,便对这所谓凶兽极为厌恶。此时又正心痛如绞,喝道:“既是凶兽,留它作甚?” 手掌斜劈,气刀飞旋。青光一闪,那梁渠兽叫也来不及叫上一声,立时从树上翻落。
卜算子面有忧色,从怀中掏出那几颗黑色石子,在掌中卜卦。面色惨白,叹道:“果不其然,大凶之兆。行不过十日,必有大难。”
柳浪笑道:“卜算子,行军之中严禁妖言惑众,否则当以蛊惑军心论处。再说,你既是‘一日十卦,必中其一’,又怎知算对的就是这一卦?”
卜算子一楞,叹道:“实不相瞒,今日我算了十卦,每一卦都是大凶之相。相较之下,倒是这一卦稍有回寰余地了。”
蚩尤听得不耐,忍痛扬眉道:“既是大凶,担心又有何用?躲不掉避不开,那便迎头而上。他奶奶的紫菜鱼皮,就算前有刀山火海又如何?”大声喝来,犹如在众人心中响起一个焦雷。
烈烟石回头望来,眼波流转,仿佛第一次瞧见蚩尤一般。
柳浪点头道:“圣法师说得不错,这一路凶险,担心也是没用。倒不如作好准备,迎难而上。”
卜算子不敢多言,只有愁眉苦脸驱马前行。成猴子捂嘴偷乐,笑地前仰后合,险些落下马去。
晴空万里,烈日炎炎。众人在密林之中穿行,仍觉闷热不堪。蝉声响彻,蚊虫飞舞,心中更添烦乱。
蚩尤适才心烦气燥,言语粗鲁,心中有些后悔,心道:“此行凶险,这般低落散漫,倘若当真遇着危险那便不妙。需得找个话题,提升大家士气。”当下道:“卜算子,你可知这一路上为何只听见你和成猴子拌嘴么?”
卜算子讶然道:“有么?为什么?”
蚩尤嘿然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你既是神算子,怎地连这也不知?你是土族,他是木族,五行木克土,眼下又是夏天,自然林木茂盛。旺木厚土,便如此处,蚊虫知了一齐嗡嗡响个不停。”
众人笑道:“原来如此!”见一向桀骜冷峻的蚩尤一反常态,突然说起笑话,都不禁莞尔,气氛立时变得轻松起来。
卜算子宛如醍醐灌顶,豁然醒悟,连连点头道:“有理有理!圣法师果然天纵英才,只言片语就饱含玄机,于我大有所得,大有所得!”众人见他一本正经,信以为然,更加哈哈大笑起来。
卜算子急道:“你们当真是没有半根仙骨!竟不知圣法师此言蕴藏五行奥秘!想我卜算子算卦一世,竟然丝毫不知将这五行之学导入算卦之中,简直是大大的愚笨!”成猴子笑道:“关于你大大愚笨这一点,无须算卦,我们早已瞧出来了。”
卜算子摇头道:“五行为世界根本。五行相生相克,才有这变化无穷的世界。比如你成猴子罢,在汤谷上最怕的是谁呢?”
辛九姑哼道:“那还用说么?这臭猴子最怕的自然就是我了。”成猴子缩着脑袋,满脸不屑之色。
卜算子拍掌道:“可不是么?九姑乃是金族,猴子是木族,金克木,所以猴子最怕九姑。”
柳浪笑道:“如此说来,这只猴子也该怕我了?”
卜算子道:“正是!你们想想,当年我们被囚于汤谷上,四族英雄惟独少了水族。圣女原是水族传人,她到了汤谷之上,立时五行必集,大吉大利。所以拓拔城主才能降伏空桑仙子,圣法师才能收服十日鸟,带着我们离开汤谷。”
他越想越是激动,越说越是得意,忍不住又摇头晃脑,连连赞叹道:“妙!实在是妙不可言!他日我需得好好研究这五行相术,将圣法师今日之精言要义发扬光大!”
蚩尤哈哈而笑,心中那剧痛逐渐消散,想起当日在古浪屿上,拓拔野与他分享《五行谱》的情形来,忖道:“卜算子虽是迂腐之语,却也不无道理。五行谱博大精深,今日想起,其中许多精要之处才有些明白。”
又听成猴子笑道:“难怪难怪,五行土生金,你与九姑越来越亲密,敢情是这个道理。”辛九姑喝道:“臭猴子,你作死么?”眉毛方竖,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一路牵挂纤纤,愁眉不展,此时心情方霁。
柳浪心道:“是了,五行火克金,幸好我没去招惹那八郡主,否则此刻只怕已经被烧成灰烬了。”暗自庆幸不已,心中打定主意:从今往后,只勾搭土族女子。想到眼下就在土族大地上,心情登时又欢娱起来。
卜算子道:“我们几人以这五行算来,都是吻合得紧。”
成猴子突然瞥了八郡主一眼,压低声音道:“那个火族郡主乃是属火的,与圣法师岂不是木火相生么?怎地没瞧出什么相生的苗头来?”
蚩尤听见,又好气又好笑,正要呵斥,却恰好撞见烈烟石凝视的目光,幽深如碧潭,略有所思,微微一愣,齐齐转过头去。耳中听到卜算子道:“未必未必。圣法师虽是羽青帝转世,却早已叛离木族,久居东海,所以也算是半个水族,水火不相容,所以他们当是既相生又相克。”
成猴子等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龌鹾念头,互使眼色,掩嘴偷笑。
蚩尤心想:“这八郡主脾气暴烈得紧,倘若他们再多话,只怕也要倒霉了。”当下喝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越说越没谱啦。”
两人吓了一跳,不敢多言。
将出密林之时,忽然刮起一阵大风,树木乱摆,枝叶沙沙。前方烟土蒙蒙一片,遮天蔽日。
那混沌之中,突然响起“哼哼卿卿”的怪叫声。蹄声密集,烟尘开处,一只野猪似的怪兽低着头直冲而来。
那怪兽周身黄毛,头尾都是白色,两只獠牙大如猛犸,四腿强壮无比,奔跑起来地动山摇。
卜算子叫道:“风鳞兽!”话音未落,那怪兽已经闪电冲至,众人座下惊声长嘶,昂首踢蹄。
蚩尤喝道:“又是什么妖兽!”揉身张臂,在那风鳞兽擦肩冲过的一刹那,将它獠牙一把抓住,猛地提了起来。
风鳞兽那少说千斤重的肥硕身躯,登时便被蚩尤提小鸡似的拎在空中,口中怪叫,粗肥的四腿在空中胡乱踢摆。
卜算子道:“这风鳞兽乃是大风之兆,出现的地方,不出十里必有大风。”
成猴子道:“他奶奶的,这么热的天来点风才清凉呢。”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狂风呼啸而来。
成猴子伸长了脖子说话,猝不及防,身体又最为瘦小,登时被吹得翻身落马,一头扎进林间水洼,脏水四溅。
众人哈哈大笑,辛九姑笑道:“死猴子,这回彻底清凉了。”
蚩尤拍拍那风鳞兽的肥硕身躯,笑道:“管他有风没风,这送上门来的晚饭可别浪费了。”左手一张,默念法诀,五指之间青光闪动,“丝丝”作响,周围树木摆舞不停,被他抽了一条又粗又长的绳索出来。双手闪动,将风鳞兽扎扎实实地捆好,横亘在马臀之上。
众人哈哈笑了一阵,拉起成猴子,继续赶路。
蚩尤面色突然微微一变,从龙马背上翻身而下,将头贴在地上侧耳倾听。大地微震,隐隐听见数不尽的蹄声。
众人面面相觑,柳浪道:“是土族追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