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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雷泽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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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救你出来。”

    雷神狂笑不止,昂首长声笑道:“说的好,说的妙。没想到紧要关头撇了性命不要,敢为我雷某说话的,竟然是夙敌龙族太子!”突然目中电光暴射,森然道:“雷某纵横天下百余年,快意恩仇,问心无愧。原本打算在此和宁姬颐养天年,不问世事,你们为何要逼我再开杀戒?”

    目光森冷凶暴,缓缓从众人面目上移过。每人被他这般一扫,都不由打了一个寒噤。他的目光在松竹六友的身上落定,嘴角牵起一丝冷笑,又缓缓地移到绿琉儿的身上。绿琉儿骇得面色如土,拼命往后缩去。

    雷神盯着她冷冷道:“你是宁姬的丫鬟,她死了,你为什么还不死?”

    话音未落,绿琉儿突然一声惨呼,头骨“喀嚓”一声裂开,鲜血飞喷,脑浆四溅,立时横死当场。

    众人惊骇失声,奔散开来。

    松竹六友更是面色青白,纷纷后退,凝神戒备。

    拓拔野心下一惊,这乃是青木法术“开落花诀”,即以念力积聚对方脑顶最为脆弱之处,使其周身血液与真气一齐冲破血管、头皮,喷涌如花开花谢。这法术极为凶暴凌厉,但需在双方念力相差颇大、且距离极近时施放。雷神与绿琉儿相距不下十丈,身旁又有众多高手环伺,竟仍能出其不意一击杀之,实在匪夷所思。

    吴回厉声道:“老贼,想要杀人灭口么?”几个火正兵连忙护住米离与纤纤,朝秘道急速退去。

    拓拔野见纤纤离开险地,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众人怒骂如潮,纷纷拔刀在手,但心中惊惧,只是站得远远地,谁也不敢轻易上前。

    雷神狂笑道:“神帝灵明在上,雷某今日重开杀戒实是忍无可忍,退无可退!”突然引颈狂啸,一道浑然碧光仿佛青龙出海,怒射而出。

    “轰隆隆”惊天巨响,犹如万千焦雷在耳中迸炸。拓拔野脑中翁然一响,气血岔乱,心中大骇,立时凝神敛息。

    厅中惨叫狂呼四起,那狂暴的吼声在这密室中回荡起来实是胜比山崩海啸。有人怖声长叫:“风雷吼!”话音未落,双耳喷出两道血线,抱头发狂乱撞。众人纷纷抢堵双耳,稍有不及,立时真气贯脑,爆血横死。

    碧光狂舞,声浪怒卷,真气稍差者登时如稻竿随风,拔地而起,猛然撞在密室玄冰铁壁上,脑壳迸裂,鲜血激射。刹那间人影乱舞,血肉横飞。

    雷神“风雷吼”与东海夔牛、弇州山鸣鸟并称天下三吼,惊鬼泣神,此时心中悲愤狂怒,吼将出来更是难以匹敌。

    吴回厉声道:“大家一齐动手!”红衣飘飘,闪电般攻上。衣袖开处,赤光电舞,火正尺夹带炽热真气“嗤嗤”纵横飞舞,登时将“风雷吼”的狂暴真气稍稍遏阻。

    句芒叹道:“雷神,咱们的交情就到此为止罢!”衣袖飞扬,一个淡绿色的翡翠转生轮呜呜呼啸着旋转而出,四周登时急速旋舞碧色光弧真气。

    与此同时,惊雷般的狂吼声中,又听见叮当作响,清脆悦耳的银环撞击声,三十六只银环撞击飞舞,在冰夷十指弹舞下,宛如音符般跳动。冰寒真气丝丝作响,白雾升腾。

    当世三大高手齐齐出手,赤红色的火正真气、淡青色的碧木真气和淡白色的冰寒真气犹如三堵无形光墙,将那猛烈无匹的风雷吼硬生生地迫了回去。众人耳中登时大为安静,只听见风声呼呼,隐雷阵阵。

    雷神昂首狂笑,白发飞舞,面目狰狞。将宁姬尸体往左腋下一夹,右手手掌蓦地张开,掌心中一个桃核大小的青铜锤陡然变大,碧光爆闪,化作四尺见方的巨大青铜八角锤。瞬息之间,身形扭动,大喝一声,青铜雷神锤卷引开天辟地之势,四下挥舞。

    “轰隆”巨响,整个密室微微摇动,火星激溅,青烟弥漫,炙风热浪之中满是烧焦的气味。

    雷神锤所到之处,光芒刺眼,地动山摇。角落中来不及躲避的十几个火族中人胡乱挥刀抵挡,“当啷”声中,刀锋断作片片碎铁,闪电迸爆,立时没入他们身体,血珠四射。还来不及闷哼一声,又被那雷神锤的真气狂芒打成肉酱,血肉横飞。

    雷神哈哈狂笑道:“痛快!好生痛快!”闪电般朝前冲去,青铜锤“呼”地一声,猛地撞上吴回的火正尺,轰然巨响,一道刺眼绚丽的橙黄光芒冲天而起,吴回身形微微一晃,朝后退去。

    雷神乘势张口大吼,风雷绿光怒射而出,吴回匆忙拍掌,又是轰的一声巨响,面色青紫,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急速朝后退去。

    雷神哈哈狂笑声中,又是三锤接连攻向木神句芒。转生轮电光飞旋,与青铜锤接连撞击,发出青白色的耀眼光芒,气浪狂涌,两人齐齐剧震,身形一分,朝后退去。

    雷神停也不停,青锤回舞,立时又撞上冰夷叮当脆响缠绕而来的三十六只银环。银环跳跃,光芒闪烁,轰隆隆的闷响中,响起流泉飞瀑似的悦耳声音。冰夷一触既退,朝后飘然远引。

    雷神怒吼声中,青锤若狂,瞬间又砸死几十人。穿过漫漫血雾与四下抛散的模糊骨肉,霹雳雷霆般朝松竹六友冲去。

    木神、火正仙、黄河水仙在他身侧穿梭交迭,但被他发狂也似的雷神锤和风雷吼所迫,一时也不敢直攫其锋。

    水族圣女乌丝兰玛翩然站在厅角,妙目凝视雷神,腰间丝带自动扭转摆舞,将激涌飞撞来的真气一一拨挡开来。

    烈炎与八郡主站在另一角,面色凝重,犹疑不定。

    拓拔野处在满室激荡的真气狂涛之中,聚意凝神,因势力导随波不定。看得惊心动魄,心中豪气陡升,纵声长笑道:“如此良辰美景,岂能没有佳乐伴奏?”将珊瑚笛横置唇边,铿然吹奏。

    众人耳中满是轰然巨响,风雷隐隐,银环叮当。突然又响起高昂洪亮的笛声,直如惊涛骇浪,穿云裂雾。

    雷神顿觉身后笛声激越,气浪滔滔,锋锐纵横,将三大高手夹击攻来的汹汹真气登时化解部分,哈哈大笑道:“好曲子!好笛声!”身影如风,青锤电击,随着《金石裂浪曲》的节奏,狂风暴雨般地攻去。

    拓拔野十指跳跃,笛声宛如天河飞泄,空谷山崩。险峭之音,高峻之势,回环攀转,迫面而来。他连日以来,胸中块垒郁堵,此时真气汹涌,恣意吹奏,畅快已极。这《金石裂浪曲》狂烈险峻之势也因此发挥得淋漓尽致。

    众人心中尽皆大惊,吴回、句芒俱是一凛,忖道:“原来这小子真气竟如此之强!当时与我相斗之时并未竭尽全力。”对拓拔野登时更起忌惮嫌恶之心。

    却不知拓拔野修行碧木真气与潮汐流,体内又有定海神珠,真气遇强则强。眼下四大高手真气对抗,自然而然将他的真气超常激发。他又熟谙“因势力导”之道,善于在纵横汹涌、变化不定的真气流中借助他人真气之强势而为己用,且置身局外,自然气定神闲,更为从容。

    雷神只觉那笛声高扬险拔,节节攀升,气势如虹,胸中悲郁暴怒之意与之共鸣。酣畅淋漓,快意无比。当下纵声狂呼,风雷吼声声绽爆,如朵朵春雷,惊天动地。雷神锤飓风海啸,无坚不摧。

    木神三人原本对他舍命激斗就有所忌惮,彼此之间来自三族,也并非心意相通,团结默契,真气力道无不有所保留;眼见他在笛声之下,声威更盛,势如疯魔,更加不敢与之拼死相搏,气势上登时又馁了三分。只是交错纵横,游斗突袭,伺机予以重击。

    笛声高亢入云,雄奇激越,突然如陨天石、流星雨,迸爆倾泄,千里滔滔,急转而下。

    雷神啸歌怒吼,青光电舞,倒海排山。刹那间巨震轰鸣,铿然脆响,几只银环激射飞溅,断成片片。

    冰夷面色更为苍白,嘴角沁出血丝,闪电般朝外退去。既而吴回闷哼一声,火正尺险些脱手,胸前衣裳突然撕裂,被雷神当胸猛踹一脚,登时飞撞在玄冰铁壁上,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句芒青影闪烁,转生轮飞旋若狂,将青铜锤击得朝上扬起,乘势右掌疾拍,青光激撞雷神胸膛。

    雷神大吼一声,避也不避,飞起一腿猛踢句芒丹田气海。两人近在咫尺,若无一人收势,以双方真气力道,必定两败俱伤。

    句芒面色微变,手掌猛然转下横扫,与雷神刚猛霸烈的这一腿拍个正着,气浪鼓舞。句芒乘势朝后急退,转生轮立时下沉,呜呜旋舞,阻住来路。

    雷神一举击退当世三大绝顶高手,豪气干云,哈哈狂笑声中丝毫不停,青锤狂舞,朝松竹六友等退守在秘道口附近的众人冲杀而去。

    众人见他神威若此,吓得肝胆俱裂,哭爹喊娘直往上奔,与秘道中伫足聆听的众人撞在一处,挤成一团,登时上下不得,进退两难。

    雷神一锤将两个火正兵打得脑浆迸溅,又一脚将一个火正兵踢得贯胸而过,吼声若狂,八九个火族使者惨呼声中,竟将自己堵住双耳的手指猛地插入,立时鲜血喷射,抽搐而死。

    雷神杀得双目尽赤,心中仇火熊熊,不顾厅内残余的雷府卫士是否背叛自己,也一律格杀勿论,吼声轰隆,青锤裂地,刹那间虎入羊群,腥风血雨。

    金石裂浪曲铿锵峭厉,气势滔滔,雷神随着那节奏大开杀戒,片刻间血流成河,尸横遍室。每一次狂吼都有肝破胆裂,每一次锤击尽皆血溅浆飞。头骨破裂声,骨骼碎断声,皮肉翻卷声,鲜血激溅声,惨叫声,悲鸣声,求饶声,声声交织,撞击着众人耳膜。

    拓拔野看得心下不忍,正要住口不吹,却听乌丝兰玛叹道:“大家一齐动手罢,现在的雷神已经不再是雷神啦。”丝带飘舞,悄无声息地在拓拔野与雷神之间延展开来,宛如玄云夜幕。

    刹那间,笛声犹如被快刀陡然截断,拓拔野心中一凛。

    那一侧笛声突然黯淡,句芒三人闪电般重新扑上,烈炎与八郡主稍一迟疑,也双双围攻而去。

    雷神狂吼声中,终于一掌拍到松竹六友中“残荷扇”史听风的身上,“咯啦啦”一阵脆响,史听风的周身骨骼瞬间断裂,如烂泥般滩了下来。史听风咬牙喘息,嘴角露出恶毒的微笑,突然嘴唇蠕动,也不知说了些什么话。

    雷神蓦然顿住,脸色刹那变成青白,全身颤抖。

    忽然“嗤”地几声轻响,光芒暴闪,几蓬细针瞬息没入雷神胸膛。“菊花刺”窦琮和“松尾针”唐矢一击得手,闪电后撤。

    众人微微一愣,雷神如梦初醒,猛地一脚将史听风的头颅踩得稀烂,昂首发出凄烈的狂吼。雷神锤闪电般拍在窦琮背上,登时将他打成一滩肉泥。唐矢被青锤余风扫中,右肩右腿齐齐碎裂,从半空摔下,昏厥过去。

    火正尺、银环、转生轮、红缨长枪……齐齐攻到,千万道真气光芒流转,惊涛骇浪般朝雷神袭去。

    拓拔野大骇,猛然拔地而起,笛声锐利猛烈,想要突破乌丝兰玛丝带的无形气幕,但声浪一触即弹,始终不能穿过。那丝带翻卷如浪,层层叠叠汹涌而来。拓拔野登时如逆风呼吸,真气猎猎迫面。

    当是时,雷神昂首发出狂暴已极的怪吼,突然之间,他的面目急剧扭曲变化,白发迅速缩短,沿着脖子朝背脊一路蔓延,额上双骨急剧隆起,瞬间升高拔长,成为两只龙角。鼻子陡然变长,唇边皮肤破裂,长出两条淡青色的长须,四下摆舞。那张口嘶吼的大口也刹那变化,长出密集交错的森森白牙,血红的舌头跳跃吞吐。

    “嗤嗤”之声大作,全身衣裳寸寸碎裂,迸爆飘扬,躯体急剧变长,皮肤迅速龟裂开来,簌簌落了一地,露出暗黑色的鳞甲。那青铜雷神锤陡然缩为鸡蛋般大小,吞入雷神腹中。

    众人大叫:“莫让他变为兽身!”话音未落,雷神已经变为一条黑色的巨龙,张牙舞爪,嘶吼声中巨尾横扫,狂风猎卷,将诸多兵器硬生生震退开去。雷神躯体急剧膨胀,盘卷怒啸,声势更为惊人。

    突然一声凄烈暴厉的龙啸,雷神锤闪电般从他口中激射而出,宛如一道青色霹雳,直破密室西南壁角。

    铿然长鸣,雷神锤没入屋角,壁角登时裂开细密的裂缝。雷神狂啸摆尾,重重击在那裂缝上,“轰”地一声巨响,片片鳞甲四散飞迸,整间密室犹如爆炸开来一般,地动山摇。

    众人惊呼奔窜,只见西南壁角的玄冰铁壁蓦地碎裂,四下炸飞,滚滚水流顿时冲涌而入。

    这建在无尘湖底的玄冰铁密库,原本坚不可摧。但屋角乃是三块玄冰铁交接处,难免有一丝裂缝。几大高手在其中激斗良久,那裂缝又已稍稍松动,被雷神兽身这般奋起神威,全力一击,登时迸裂。

    水浪席卷,将满室尸体冲起,众人大惊,纷纷朝密道上方冲去。雷神倏然摆舞,将拓拔野陡然拦腰卷起,与宁姬尸体缠在一处,呼啸怒吼,逆着急流朝那裂口电射冲去。

    拓拔野心中惊喜,知道雷神要带他一道冲出重围,插好珊瑚笛,双掌飞舞,将顺着水流冲将过来的众人一一震飞。

    突然一个人影被水流冲卷,重重撞来。拓拔野看得分明,正是那“松尾针”唐矢,心中一动,顺手将他脖颈卡住,提在手中。

    水浪滔滔,瞬息间便淹没了大半密室。拓拔野自从真珠学得“鱼息法”后,已能在水中以周身毛孔呼吸自如。此刻处于急流狂涛之中也丝毫不觉吃力。雷神怒吼声中,依然冲破那玄冰铁裂口,宛如离弩之箭冲天而去。

    刹那之间,雷神冲出湖面,掀带水柱巨浪,腾空破云。

    拓拔野回头望去,明月悬空,湖面上旋涡急转,波光破碎。那晶莹剔透、亭亭玉立的无尘阁突然断落,仿佛玉树倾倒,香花凋零。

    雷府之中,火光熊熊,到处都是奔走的人群与嘈杂声。隐隐听见有人喊道:“火妖杀进来啦!”清凉的夜风中充满了烧焦的气息与淡淡的血腥味。拓拔野心中蓦地一阵悲凉,突然又有些当日与蚩尤、纤纤从蜃楼称杀透重围、逃出生天的感觉。

    想起与蚩尤等人约好,今夜在太湖南岸观月亭相候,当下抚着雷神遍体鳞伤,道:“前辈,能否一道前往太湖观月亭?”

    雷神低声鸣吼,也不知究竟听见了没有。

    此时,湖面旋涡又激起冲天大浪,两道人影高高飞起,口中喝道:“雷老贼,交出圣杯!”一个驾乘火龙,斜指一杆红缨长枪,另一个驾御凤凰鸟,飘飘若仙。正是烈炎兄妹。

    雷神在空中稍作停顿,盘卷曲伸,张牙舞爪,嘶声悲吼,腾云驾雾而去。

    几人一前一后,御风飞翔,片刻之后便到了太湖南岸。月盘高悬,烟波浩淼,四下一片寂静。

    雷神悲吼一声,躯体一松,轻轻地将拓拔野丢了下去。自己卷住宁姬,宛如疾箭,闪电般没入太湖。湖面溅起些微水花,漾开一圈涟漪,立时又恢复了宁静。

    拓拔野提着昏迷的唐矢,轻飘飘地落到岸边,望着那微微荡漾的水波,心中百感交集。雷神原以太湖为家,此时身心交疲,心如死灰,定然是带着宁姬,潜回这故水疗伤去了。

    仰头望去,烈炎与八郡主也已赶到,盘旋飞舞,叱呵声中朝太湖急冲。拓拔野正要说话,忽听有人沉声叫道:“小侯爷!”又听见几人叫道:“城主!”“拓拔!”“太子!” 心中大喜,回头望去,只见树林中走出一群人,正是蚩尤、六侯爷与柳浪诸人。

    蚩尤身边站了一个面色苍白的红衣男子,神色甚为古怪,木无表情地抬头望着天上的烈炎兄妹,适才的第一声呼喊想来便是出自他口。

    烈炎闻声大震,猛地低头下望,惊喜交集,失声道:“师父!”八郡主也颇为欢喜,叫道:“火神!”

    拓拔野方知这红衣男子竟是蚩尤几日前遇见的、火神祝融的元神寄体。心中也是又惊又喜,不知蚩尤等人又是怎么与他相遇。

    烈炎与八郡主急速降落,将火龙与凤凰各自封印入红缨枪与彩石链中,拜倒道:“师父!”

    祝融将二人扶起,淡淡道:“你们这般心急火燎地冲往太湖,又是为何?”烈炎面色涨红,沉声道:“雷……雷神指使人盗走琉璃圣火杯,事迹败露,杀了众多五族使者之后,逃到这太湖之中,徒儿要追拿他,问出圣杯下落。”

    祝融摇头道:“糊涂。”大袖飘飘,手掌徐徐张开,掌心之中赫然是琉璃圣火杯。只是已被劈为两半。

    烈炎二人大惊,齐齐失声。烈炎奇道:“圣杯……怎会在师父手中?”

    六侯爷笑道:“圣杯原来是在我和蚩尤手中,你师父救了我们,自然便到了你师父手中啦。”

    原来蚩尤三人被诱困在湖底密库之后,想到雷神随时会到来,心急如焚,想方设法离开密库。但那密库固若金汤,穷蚩尤之力亦不能洞穿。好在御风之狼这等场面经历得多了,也颇有经验,细密寻查,找到密钥孔。

    他百般调试,费了诸多手段,终于将密钥解开。但第三道密钥甚是难解,需用真气同时作用,方能奏效。蚩尤与六侯爷齐力贯注真气于密钥孔中,竭力尝试,仍不得打开。

    恰好祝融闻声辨气,一路追寻到此,眼见无尘阁狼籍凌乱,尸体横陈,知道有变。又听见秘道传来声响,瞧见孔中传出真气,便奋起神威,里外交击,终于将最后一道玄冰铁板打开。

    听到此处,烈炎“啊”了一声道:“既然你们之前见过宁姬,那宁姬便不可能是雷神杀死的了?”

    蚩尤摇头道:“自然不是。不过六侯爷见到的那个宁姬,多半不是真的宁姬。”众人奇道:“那又是谁?”

    蚩尤恨恨道:“定是那妖狐晏紫苏易容乔装。”

    提起宁姬,六侯爷仍是心中哀痛,黯然点头道:“不错。所以她才会认不得我,才会弹出那充满杀伐之意的筝声。”

    烈炎脑中混乱,道:“那妖狐为何要扮成宁姬?”柳浪叹道:“若不是这样,又怎能混入无尘阁,将琉璃圣火杯放入密库?”

    烈炎茫然道:“难道……当真不是雷神盗走圣杯么?”

    拓拔野道:“你也说过,以雷神这般光明磊落的性子,又怎会做这等卑劣无耻之事?”

    烈炎心中翻江倒海,又将白日柳浪所说的“两端三结”回想一遍,逐一验对,脑中迷雾逐渐消散,但那愤怒羞惭之意却越来越甚。

    喃喃道:“不错,这妖狐手中的圣杯才是真的本族圣杯。她费劲心机乔装混入雷府,自然是为了将纤纤姑娘献上的长生杯换成琉璃圣火杯,栽赃嫁祸给雷神。纤纤姑娘当日献上的是真的长生杯,雷神当然就欢欢喜喜地收下了。如此一来,柳先生说的第二、第三个结就解开了。但是,倘若纤纤姑娘献上的是长生杯,她为何会将长生杯认作琉璃圣火杯呢?”

    拓拔野道:“这便有两个可能。其一,当时那桃木姥姥多半也是由九尾狐化成,她给纤纤看的杯子是酷似琉璃圣火杯的假杯。当纤纤到雷府进献长生杯时,这个假杯又被雷府中的奸细换成了准备好的长生杯。其二,九尾狐给纤纤杯子时,使了妖法,使得纤纤将那杯子看作琉璃圣火杯。”

    纤纤心地单纯,素无世故经验,以九尾狐等机狡滑头之辈,要想蒙蔽她,实是易如反掌。烈炎点头不语。又道:“那么此事的首尾两端,又是什么呢?”

    拓拔野道:“烈兄,此事结果有谁受损?”烈炎沉声道:“本族自然受损,雷神家破人亡,威望扫地,自然也是受损。”

    拓拔野微微一笑道:“雷神受损,明年青帝之选又有谁能受益呢?赤帝被困,火神遭囚,贵族之中又有谁能受益呢?火木两族内乱,又有谁得利呢?”

    烈炎面色大变,思量片刻,沉声道:“不错。雷神遭此大劫,青帝之位自然稳归木神句芒。火木两族内乱,夙敌水族自然最为欢喜。但是本族之中,本族之中……”突然大汗淋漓,说不出话来。

    八郡主淡淡道:“倘若赤帝受困,再也不得而出,本族必定要推选赤帝,以准备两年后的五帝会盟。那么除了火神祝融、战神刑天之外,最有可能的人选便是大长老烈碧光晟。眼下火神百受疑忌,受益者便只剩下两个了。”她淡淡说来,竟仿佛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八郡主看了祝融一眼,稍一迟疑,又道:“倘若火神受损,还有另外一个受益者。眼下唯一能接替火神之位的,便是火正仙。”

    吴回阴鸷深沉,与其兄祝融长者之风迥然两异。但法术修为却是火族中仅次帝、女、神位高手的仙级人物。

    倘若祝融当真被猜忌,剥夺族职,那么能接替其位的必是吴回无疑。烈炎蓦然想起适才在密库之中,围攻雷神的众人竟都赫然与猜测一一吻合,冷汗登时爬满全身。

    祝融缓缓道:“小侯爷,半年前我奉命镇守金刚塔时,便心中纳闷,为何以我的念力,竟始终感应不到塔中的琉璃圣火杯?但当日我想,圣杯入匣、恭送到塔中之时,却是由烈长老等一干权威长老亲眼目睹,应该作假不得。多半是匣子有特殊神力,能阻断念力。”

    烈炎想起下午在贵宾馆中,御风之狼的话语,冷汗涔涔,突然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起来。心中寒冷惊怖,难道此事当真与他最为敬重的六叔有关么?

    祝融道:“每次例行检查,也都是由烈长老亲自登塔开匣,我始终无缘一见。那夜警哨四起,我也瞧见一个紫衣少女骑鹤从塔顶飞过,但她根本未曾进入塔中半步。

    “稍后烈长老率领诸位长老前来例检,竟颇为意外地让我也一道前去。匣中空无一物,而前日烈长老等人例检之时,言称圣杯仍在匣中。因此那紫衣少女与我,自然便成了最大的嫌疑。

    “我被囚在狱中之时,元神离体出窍,四处探寻。说来也巧,第三夜,我竟然在赤炎城外又瞧见了那夜的紫衣少女。不过其时她的身上,已经逸散出琉璃圣火杯的灵气。

    “于是我元神分体,寄托在这狱卒身上,一路追拿。但那妖狐甚为狡猾,千变万化,使尽阴谋诡计,屡屡逃脱。”

    听到此处,烈炎心中终于恍然,最后一个难解之结也由是打开。以祝融之神威、金刚塔之守备,任何人都不可能将圣杯悄悄盗走。圣杯根本就未曾放入金刚塔的匣中。它在半年之前就已经被隐藏在一个绝密的所在。当祝融被囚之后,晏紫苏就轻而易举地接过圣杯,从容离去。

    以时间差来计算,晏紫苏易容成桃木姥姥将长生杯寄托给纤纤,应当在她前往赤炎城之前。

    他们之所以选择纤纤作为替死鬼,多半是看中她被误认为“空桑转世”的身份。以这个身份送抵的长生杯,绝对不会引起雷神的怀疑,而且能引起所有人的广泛注意。

    待到晏紫苏化成宁姬,将长生杯换为琉璃圣火杯之后,吴回等人就可以大摇大摆地抓着纤纤,赶往天下使者云集的雷泽城,在群雄面前当面对质诘问。当问心无愧的雷神带着众人前往密室,看见被劈成两半的圣杯之时,他自然是百口莫辨,千夫所指。

    那时这一箭三雕的奸计自然就大功告成。木神、水妖与火族内奸都各得其所,各尽其欢。

    但在他们意料之外的,是拓拔野与蚩尤的半道杀入。原先的计划不得不因此改变。尤其当六侯爷与蚩尤夜会宁姬之时,化成宁姬的晏紫苏生怕露陷,不得不铤而走险,将三人诱困在密库之中。

    躺在地上已经醒转的唐矢,喘息着狞笑道:“你们知道得太晚啦!眼下五族使者亲眼目睹,雷神怎样事迹败露,杀人灭口。那琉璃圣火杯也被劈成两半,想要复原也没有可能啦。”哈哈狂笑。

    成猴子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肋骨上,骂道:“他奶奶的,雷神对你不薄,你个龟孙子竟然恩将仇报。”

    唐矢痛得面色发紫,喘息着笑道:“那老贼自以为清明公正,烂木奶奶的,跟着他喝西北风么?还有那婊子宁姬,每日尽给老贼出馊主意,若不是她使坏,我们又何必非将老贼逼上绝境?烂木奶奶的,活该被我们六兄弟先奸后杀!”

    蚩尤、六侯爷听得大怒,双双飞起一脚,立时将唐矢脑袋踢爆,白浆红血迸了一地。

    真珠看得面色发白,扭头闭目。

    柳浪沉吟道:“烈碧光晟的后一步棋,便是让刑天大举攻灭雷泽城,让战神与雷神双双火并。倘若战神战死,他自然心中窃喜。即使战神胜出,只怕也是元气大伤,那时烈碧光晟必定会再设奸计将他剪灭。如此一来,赤帝之位非他莫属。”

    烈炎面色苍白,心中又是痛苦又是愤怒,沉声道:“难道眼下便没有一点办法了么?”

    柳浪盯着祝融掌心裂成两半的琉璃圣火杯,缓缓道:“现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琉璃圣火杯重新复原,赶在战神与雷神火并之前,将琉璃金光塔打开,请出赤帝,主持大局。”

    众人奇道:“还有法子让这圣杯复原么?”突然纷纷露出欢喜之色,面面相觑,齐声道:“七彩土!”

    柳浪道:“不错。普天之下,唯一能让万物复合的,就只有土族圣物,朝歌山,七彩土。”

    时近黄昏,黛色群山绵绵迤俪,漫天晚霞绚烂似火。夕阳挂在路边树梢之上,炎热的夏风吹来,枝摇叶舞,登时将阳光摇碎。

    一行五骑风驰电掣般地在黄土曲径上疾行,蹄声如织,尘土漫舞。低叱声与偶尔挥响的长鞭,划破细密的蝉声,就连啾啾鸟声也仿佛被瞬间击落。

    为首的两个十尺来高的彪形大汉,一面御兽狂奔,一面警惕地四下扫望。左面一个大汉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端详片刻,扭头对其后的一个男子道:“侯爷,过了前面的山脉,再行百余里,便是空桑山了。”

    那男子修长魁梧,俊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意。虽然青裳布衣,却掩不住华贵之气。转头朝身旁的一个娇怯动人的少女笑道:“既然快到了,咱们今夜便在这山脚下过夜,不必赶路了。真珠姑娘想必也已经累了。”

    那两个大汉齐声称是,稍稍拉紧缰绳,放慢节奏。

    最后一骑乃是一匹龙马,缰绳被系在那男子龙兽的尾后。那龙马被拖拉着跑了一日,早已累得口吐白沫,四蹄踉跄。

    马上一个瘦骨嶙峋的黄面汉子双手被缚,东倒西歪,仿佛随时要摔将下来,满脸惊惶,苦着脸道:“侯爷,我堂堂御风之狼,却被你牛羊似的牵拉了一日,传到大荒,我还有脸面么?”

    这五人正是六侯爷、真珠、哥澜椎、班照与御风之狼。

    六侯爷哈哈大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你倒好面子。你小子太过狡猾,昨日信你一回,险些让你溜之大吉,今日决计不能再信你啦。”

    御风之狼愁眉苦脸道:“侯爷大人大量,就信小人这一回。小人的骨架都快被颠散啦。”

    真珠扑哧一笑,低声道:“侯爷,你就将他松开罢。”

    六侯爷见她笑靥娇羞,犹如雨后春花,风中芙蕖,登时神魂颠倒,叹息道:“真珠姑娘的话,那是万万不敢不从的。”当下伸手轻轻一振,登时将御风之狼手上的海蚕丝索连带龙马缰绳,一道松解开来。

    御风之狼大喜,连声道:“多谢真珠姑娘。”

    六侯爷道:“小狼儿,我知道你逃跑起来快得紧,不过你别忘了肚子里的海蝎蛊。跑得太远,侯爷就救不了你啦。”

    御风之狼连声应是,心中却破口大骂,但想起那海蝎蛊发作起来的苦痛,登时打了一个寒噤,喃喃自语道:“倒霉倒霉,一失足成千古恨。偏偏又遇上这群混世魔头。”

    五人驾御马兽,缓缓而行。

    突然前方烟尘卷舞,叱呵之声大作,闷雷似的蹄声浪潮般卷来。

    五人面色微微一变,班照骂道:“龟他孙子,今日已是第三批啦。”六侯爷道:“眼下要事在身,又在别人的地头上,咱们还是暂且避开。莫像早上那般莫名其妙起了冲突,沾惹不必要的麻烦。”

    哥澜椎与班照虽不情愿,但也只有点头领命。五人策马驰入路边树林,将马兽封口,屏息凝神。

    过了片刻,蹄声轰鸣,透过枝桠树叶,瞧见数百骑黄衣大汉驾御着诸多怪兽呼啸而过。林中树木乱摆,枝叶倾舞,仿佛蓦地刮过一阵旋风。

    眼见他们去得远了,五人方才吐了一口气,策马而出。御风之狼喃喃道:“奇怪,奇怪。”哥澜椎道:“奇怪什么?”

    御风之狼道:“你没瞧见他们右臂上都系了一条橙色丝带么?”哥澜椎瞪眼道:“那又怎地?”

    御风之狼喃喃道:“真是蛮夷海猴,连大荒礼节也全然不知。”哥澜椎耳尖,喝道:“你说什么?”扬鞭就要当头劈下。

    御风之狼忙道:“臂上系了丝带,那便是表示本族之内有贵人夭亡。”

    众人闻言微惊,御风之狼又道:“今日系得是橙色丝带,则表示这夭亡的贵人至少当是长老级以上的人物。”瞧了六侯爷等人惊愕的脸色,又加了一句道:“说不定便是帝、女、神中的一位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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