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与儿女的身边。她不知道杨绍清他们的情况现在究竟怎样了。也不知道南京城里的陈邦彦等人是否无恙。这一刻孙露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聋子,变成了瞎子。对于南京发生这样的事件自己的情报网竟然事先一无所查。不由地让她恼怒异常。然而在一阵愤恨过后,冷静下来的孙露却忽然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猛然摊坐在床上的孙露脸上不由地露出了枯涩的微笑。
不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无论是芝兰的身份,还是隆武帝暗中谋划的夺权大计,其实都一直没有逃过孙露的法眼。这些事情有些是她一开始就知晓的,有些则是在层层地询查过后才逐渐显露端疑的。但无论怎样来说,孙露都算得上是一个十足的知情者。然而她对于这些不安定因素却一再地采取退让,甚至纵容的态度。面对她如此这般的种种举动,人们或许会说她这是懦弱、胆怯、缺乏胆识的表现。惟有孙露自己心里清楚,她这一路忍辱负重,为的只是坚守在心中的那一个从未熄灭过的信念。是为促使眼前这个文明古国在浴火中涅磐,在铁血中重生的信念。
正如孙露之前在红月夜的所作所为一般。为了完成自己的信念,她不在乎杀多少人,也不在乎毁灭多少东西。政治的肮脏,战争的血腥,她都可以忍受。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印象中光明国度的诞生。如果说一个伟大帝国的诞生,必然伴随着血性肮脏的原罪的话,孙露甘心背负这一原罪。但是在对待隆武敌的问题上她却迟疑了。而这种迟疑却恰恰来自于孙露在内心深处对于自己信念的坚持。
曾几何时,才刚刚开始在广东起步的孙露也曾不知天高地厚地发誓过,要将整个中华大地推倒重整,重新在一张白纸上面描绘新的画卷。那时的孙露想过建立三权分利,想过建立共和。但均在之后的实践中被证实太过激进了。要想在一片还未浸透民主思想的土壤中快速培育出后世完善的民主制度,无疑是在拔苗助长。她知道这么做无论是对这个国家也好,还是对自己也罢,都是没好处的。于是退而求其次的孙露最终选择了君主立宪的道路。至少在这个时代,在地球的另一端,也有几个国家正尝试着走这条道路。有了相互间的借鉴,不用闭门造车的孙露自信自己可以带领这个国家走出一条属于中国人自己的近代化道路。
与欧洲不同,17世纪的中国并没有根深蒂固的贵族势力,也没有禁锢人心的宗教势力。朱明皇室的权威也随着农民起义的此起彼伏而渐渐势弱。宪诰、地方议会、上下国会、内阁改制,假借着皇帝的名义孙露以首相的身份将一切都进行得井然有序。而她面对的唯一问题就是来自皇帝朱聿键的“野心”。其实就一个封建君主皇说,要求掌握大权亲政,这本算不上是什么野心。但议会制的君主立宪国家的要义就在于由选民选举产生的议会与掌握行政权的世袭君主分权。待到君主成为“虚君”,行政权转到由议会多数产生的内阁及其领导下的常任文官手中。朱聿键的这种“合理”要求孙露自然不会满足。而她本人亦不想就此废去朱明皇室。因为在孙露看来如果现在由自己或是其他强势的人物登基称帝。无论自己再怎么小心都必然会在潜移默化之中增强皇权。
但孙露的这种迁就又在不经意间给自己埋下了祸根。历来历史上像她这般掌握重权而又没能最后称帝的权臣最终都是没好下场的。孙露其实很害怕自己有一天去世了,现在努力的一切会在新皇的集权下灰飞湮灭。在矛盾与不安中奋力挣扎的她,起先希望能通过统一全国的功绩来增强自己的地位与功勋。希望借此来压迫朱聿键接受既定的事实。然而,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徒劳的。朱聿键死了,而他的继任者芝兰又是一个不符合逻辑的女人。她以一种偏执的疯狂打破了孙露与朱明皇室间原有的默契。将孙露硬是推向了皇族的对立面。
现在的孙露已没有力气再去关心所谓的削弱皇权的问题了。她此刻最大的问题是如何生存下去,如何解救自己最最重要的人。正当孙露再次在理想与生存之间做着艰难抉择之时,从大帐外传来了警卫员一声急促的通报:“首相大人,萧参谋长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