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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陆章 凤凰台上凤凰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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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肩,而过,离去。

    留给他一道悠悠迭起的冷风。

    仿若此生都不会有交集的淡漠疏离。

    该散了,该乱了。

    江雨柔闭上双眼,忍住那些纠缠心酸的泪。

    她定定看着他,想记住那个傲然的背影。

    良久,良久。

    直到泓玉帝消失在夜色尽头。

    江雨柔这才发现胸口处好冷,什么时候血已经凝固。

    ——像是要铭记什么,像是要镌刻什么。

    惊鸿一瞥的瞬间,才知道,那个背影是记忆深处的美好。

    我终于知道——赵毅风,不管你我因何种缘由见过或者不见。你都不会对女子有丝毫动心。

    那是我的堂哥,我伤了他,你会痛不欲生。

    就像你杀了赵清风,我也会生不如死一样。

    这账,清了。

    你会恨我……就像我恨你一样。

    秋风兮兮,人声寥寥,说不完深宫纠葛。

    玉碎人消,声漏阵阵,道不尽岁月寂寞。

    江雨柔没有回南燕,没有继续做她的皇后梦。

    她累了。

    是夜,投湖在了太液池,死在了这个属于她的皇宫。

    是劫?是魔?

    爱恨。

    情仇。

    黄图霸业笑谈中,谁比谁更薄情?

    这是命。

    红枫山

    月圆,清寒似练。

    赵毅风静立在碎石铺就的小路上。

    玄黑的衣衫,漫山遍野的红,本是夺目的颜色,可红与黑交织,给人一种悲凉和肃杀。

    他稳步走过每一处。

    很慢,很稳。

    心纷乱,急。

    他知道他在这里,他他说过会在这里等自己回家。

    枫叶树下,有一道静立的影。

    他倚靠在枫树下,白色衣衫那么耀眼,像血泊中盛开的白莲,妖冶的美。

    极目望去,他的身影单薄萧瑟,似一道飘忽的梦……

    星魂花落,玉碎人消。

    “玉树。”他颤声:“玉树,你可还好?”

    忽的,

    一节玉箫从江玉树怀里落下。

    他倚靠在树干上,没有回应他。

    看着碎掉的紫玉萧。

    赵毅风大惊,猛的吐出一口血。

    寒凉的雨淅淅沥沥的落在两人身上。

    金秋的第一场雨。

    来的这般早。

    下的萧瑟和凄冷。

    (一)

    韶华纷乱易成梦。

    但愿朱颜长相伴。

    乱世更迭,繁华易逝。

    盛世乾坤,怎比你拈花清雅一笑的容颜?

    落不秋无可奈何的摇头,说出那让人不能接受的事实:

    “是——‘下达渌水之波澜’,此毒无解……”

    赵毅风抬起头,面无表情。落不秋刚开口还欲说什么。却见一向端肃的赵毅风忽的弯下腰,再次吐出一口血,咳嗽的如癫如狂。

    血从他指缝中落下,染红了光洁的地砖,触目惊心。

    所有宫人都闭上眼,不想再去看。

    落不秋拿出一根银针,向江玉树天灵扎去。

    “你这是作何!!”谢易牙一把拦住落不秋手里的银针——落叔叔竟然要结束公子性命!!

    落不秋顾不得尊卑礼仪,道出真相:“‘下达渌水之波澜’又名‘止情’,中毒者只剩半月性命,期间一旦对爱人动情动心,苦痛难忍,如万箭穿心,火烧躯体。若是忍不住动情生意,就会口吐鲜血,直到吐血而亡。你们若是真的为公子好,就让他安然的走吧。”

    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落叔,不可以……”

    江玉树慢慢撑着从床榻上坐起。

    他平静道:“落叔,哪怕只有一天……江玉树也觉得满足……”

    江玉树一句不提病痛,只是紧紧握住赵毅风的手,像要把每寸光阴攥在手心里。

    那双清亮却不见焦距的眸子中倒映着他的影,像是要把他的每一个样子铭刻。

    眸中坚毅傲然之色,一如从前。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温和浅笑的眸子中多了一丝眷念,不舍,还有温柔……

    这些尽数被赵毅风记在心中,即将烟消云散的眸光。

    他心下激动,却又心伤满溢。

    如果不是弥留之际。江玉树将永远给人一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觉,他的脆弱和眷念会很少显露,更多的是温和的笑将他包裹起来。

    落不秋心下暗叹:公子,何苦如此啊?

    人散,殿内独留两人。

    室内燃了龙涎香,炭火起。

    夜未央,烛火颤颤,青烟袅袅。

    “赵毅风……”

    “我在这里……”赵毅风紧握他手将他拥进怀中。这一拥,江玉树退却浅笑温和,倾尽柔情。

    “抱歉,不能护守我们的家了。”

    “怎会?”

    江玉树感觉有温热的眼泪在脸颊上,伸手摸索去,是他冷硬的侧脸。

    端肃的扬起下巴,轻咬下唇。

    你以为不哭出声我就不知道吗?

    你我移花接木,并蒂丛生。

    你的痛,不也就是我的苦吗……

    “赵毅风……”

    “嗯。我在这里,我在你身边。”

    “陪陪我和孩子,可好?”他紧紧握着他的手。江玉树向他肩头靠了靠,想把时光停在此刻。“就半个月,只半个月。你放下朝堂大事,放下家国大业,完完整整就陪我和孩子,可好?”

    “好……”赵毅风颔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样的表情,只知道心痛如绞,每一寸都被撕碎。

    玉树,你可知皇位冰冷孤独的感受……

    你答应过我,愿为君故,高山流水,不负筝声箫曲。

    你承诺过我,你愿意陪我傲世天下,和我一起担负骂名。

    你答应过我,要同我青冥渌水,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若是你,

    若是你……

    你答应过的,一定不会反悔。

    君子一诺,此生必践……

    (二)

    江玉树每天醒来,伸手触摸到的就是枕边人的容颜,环抱他的身躯,感受他的体温。

    有他,很好。

    这样,圆满……

    虽然,只有短短半月。

    江玉树不知‘止情’会在什么时候发作。可他知道,自己活着一天,就要好好护守他们共同建立家和国度。

    江玉树静坐在案几前,静耳细听宫外人声鼎沸,感受风声游走,风云变化……

    姜国一统,百废待兴。

    天倭、南燕、玄真、东桑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姜国这块肥肉。如果四国再次围攻联合结盟。姜国朝不保夕,他们的孩子也会岌岌可危。

    江玉树硬撑着残破的身体,着榆木动笔,日以继夜的重新编写《礼法纲要》,《姜国地志卷》,《皇家玉牒概注》,《百草植株图册》,《兵行物语》,《百草纲目》,《东齐地志卷》,《氏族谱》,《选官用官新制》,《选兵用兵新制》,《水利漕运新制》,《皇家玉牒概注》,《御敌二十四册》。

    他要重新撰写,重新修改。

    赵毅风只能由着他。

    也不去阻止。

    他知道,江玉树为了这个家,用自己仅有的能力和‘止情’争取时间。

    这一整个国,有一半是他支撑。

    “赵毅风,你不是要颠覆天下,篡改礼法,让我光明正大么……我让你成为天下共主……一统五国吧……”浅浅温声呓语,细不可查。

    赵毅风静默不语,以手掩面,泪落。

    玉树……

    你可知,我不想成为天下共主,不想在皇位上待着。

    你可知,若能救你。

    我不惜覆了整个天下,和你与孩子逍遥天涯。

    江玉树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弱,眼睛又看不到。只能卧榻静养。

    赵毅风不到逼不得已是不想和江玉树照面,更不敢把孩子给他看。

    因为江玉树会动情动心,身如火烧。

    别说同榻共眠,抱小灼华,只要江玉树稍稍动一丝情意念头,身上都会疼痛不堪,吐血不止。

    然而坚毅的他,还是撑着一口气和榆木一起做着旧制修改,建立新制,为大同国度努力。

    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落不秋不懂,很多人都不懂。

    赵毅风不敢说深情的话,也不敢碰他。一旦动情,江玉树就会痛,吐血。

    可是江玉树会笑着握着他的手。

    即使这个动作会令他——呕血三升。

    他也会主动去抱小灼华,握着他的小手,给他说故事。

    纵使这番举止会让他——宛如火灼。

    “赵毅风……冬天快来了。”

    “是啊,外面很冷,雪花隐隐要提前了。”

    “北璃的樱花开不败……”江玉树吐出一口血,气息虚浮:“我双眼不明,怕是看不到北璃的樱花了……”

    赵毅风忽的紧咬牙关,心泣血。

    江玉树感受被他阴冷的气息,悠悠一笑。

    动了动手,去触碰他。

    “赵毅风……”

    “我在。”

    “……抱抱我,可好?”

    “嗯。”他伸手揽过他肩头,拥他入怀。

    温暖的感觉,身心放松。

    江玉树终是慢慢睡去……

    赵毅风看着手上滴落的血,泪流满面……

    (三)

    贺千丈忙好了所有,人被谢易牙请到了落云殿。

    本是有些奇怪,后来才知公子命不久矣。

    贺千丈现在是姜国国师,政务繁忙。他也是江玉树师友。

    刚进入落云殿,落不秋就感到殿内有一股清幽的寂静。殿内没有一个宫人伺候。举目望去,江玉树正坐在案几前,煮茶。

    他温和宁静,清俊儒雅。

    苍白的面色,俊秀容颜,那三点樱红在渐渐消退,像极了他生命力流逝的模样。

    一瞬间,贺千丈痴了。

    他知道江玉树属于那种静坐就能温和宁静的那一类人,温和中藏着凛冽,凛冽中带着清寒。

    他能让自己在风雨中依旧保持那份宁静致远,就算死亡在他面前也要低头。

    江玉树发现他来,优雅的搁下手里的茶叶:“国师,你来了。”

    贺千丈轻起唇:“殿下……”

    江玉树一笑,牵动情意,忍不住一抹红从嘴边漾开,滴落在他白衫上。

    凄艳,夺目。

    “公子!”贺千丈大惊失色。

    “无妨的。”江玉树递过来一杯茶。

    贺千丈对江玉树苍白的容颜怔了半天,看到案几边的山水图,不由一怔:“公子,这图?”

    江玉树执茶一杯,悠悠一叹:“陛下怕我难受疼痛,送来让我赏玩。”

    贺千丈寻眼仔细看过去,不由诧异:“公子,这图是……北璃樱花山水图?”

    江玉树的神色有些萧瑟的寂寥,浅叹低声——

    “圣上不应该让我赏玩这幅山水,它让我想起久别的故里,那儿虽然只有樱花,却终究还有犬吠蝉鸣相伴,不像这宫里,听上去人声鼎沸,却谁和谁都没有关联。”

    贺千丈心有感触:“不羡黄金罍(lei三声),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入台。”

    “国师说的对啊。”江玉树浅笑凝定他,执杯茶入口。“唯我喝了一辈子的茶,却一辈子都参不透一个“悟”字。我也终究参不都懂‘情’是何物……“

    贺千丈仰头环看一周,又低头看着手中的茶叶,叹了口气:“人,之所以区别于牲畜草木,无非一个情字。世间任何事情的决断,也无外乎情理法三字。然而,情却是摆在第一位的。”

    哀伤道:“公子中了‘下达渌水之波澜’,无药可解,只要动情,疼痛难忍。公子你可受的住?”

    他和江玉树都是会算计的人,也都是精于谋划的人。看的事物有时候也一样——包括,情感。

    这般饱受折磨的活着?

    他有些不懂。

    坚毅如江玉树,为何会选择这样苟活?

    死,多痛快。

    江玉树低了低头,眉宇轻皱。

    他知道,死是最便利的解决方法。

    可是……江玉树若死了,孩子怎么办,永远不能摸到他粉嫩的侧脸。

    “是为了家吗?”贺千丈不解:“公子,您直接点吧——”

    “过一日是一日。”江玉树轻阖双眼,语气平静。“千丈,是我食言在先。”

    贺千丈忽的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公子没有对不起北璃,是北璃对不起公子——”

    这样傲然不屈的他,本应该是北璃的一国国君……

    静默安然,茶水搁浅。

    江玉树抬眼看着他:“千丈,求你答应我两件事。”

    贺千丈咬牙:“只要微臣能做的一定做。”

    久久不见江玉树发声。

    贺千丈有些犹豫,“殿下?”

    江玉树如梦初醒。

    半晌,起身走至床榻边,摸索出那枚樱环。

    樱花已经退却绯艳色彩,上面干涸的血迹。赵毅风曾经在洛水河畔亲手戴在他头上的。

    然后,他将这枚樱环送给了他,那是他的聘礼。

    红尘千万丈,我独居于一巷。

    即使你许了我三场婚嫁,可我要的只是平凡的幸福。

    江玉树修长的手摸索着那枚樱环。

    深情的,不舍的。

    唯一的,永恒。

    “在我死后,化骨成灰,一部分骨灰埋在青冥山,一部分骨灰洒在寒冰渌水,还有一部分和这枚樱环埋在逍遥崖上的樱花树下……”

    “陛下怎么办?”贺千丈直接道,他真怕赵毅风一个冲动,直接跟着他去。

    江玉树伸手递过来一瓶药。

    “这药叫‘忘情’,能让一个人忘了自己记忆中最深爱的人。我走后,把药给他……”江玉树声音飘忽空灵:“第二件事就是麻烦国师将药给他并辅助灼华登基。”

    贺千丈觉得自己抑制不住的颤抖。犹豫着要不要答应他。

    “姜国百废待兴,大国惹人注目。他若离世,灼华将朝不保夕,为了灼华,他会好好活下去的。”

    “待他服下药后,让他好好抚养灼华长大。”

    贺千丈颤声:“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江玉树微微一笑,抿了口茶,不答。

    他多情,也无情。

    爱他,也推拒他。

    忘了这段感情,起码两个人不用太痛苦。

    贺千丈走后,江玉树忽的剧烈咳嗽起来。

    茶水红的触目惊心。

    江玉树捂着胸口,瘫软在床榻上。

    ‘止情’是痛,‘忘情’是苦。

    若有来生,我定不会再等你。

    贺千丈从落云殿出来时,秋风萧瑟,点点秋雨携清寒。

    赵毅风静立在落云殿外的回廊上,雨湿了一身。

    他没有抖落,只看着贺千丈从面前走过,两人互看一眼,寂静无话。

    江玉树再次睁眼,触手可及的是灼华的粉嫩脸颊。

    赵毅风静静的坐在床榻边,平静无波,似在将养精神。

    江玉树伸手摸索赵毅风的侧脸,细细感受体会。

    这方自己贪恋的温暖,以后将不会有了……

    陪伴自己的或许或是无尽的冰冷和孤独……

    全身痛,胸中有剧烈的撕碎感,想把痛苦释放,却无所适从。

    江玉树就一直摸着他的脸颊,倚靠在他肩头。

    “赵毅风……”

    “嗯?”

    “……无事,就是想唤你的名字。”

    赵毅风微微一笑,抱起小灼华,让江玉树牵着他的手。

    三手相握,两心安。

    不直接说,你应该知道的?

    你,是知道的。

    不言明我颠覆天下篡改立法只为让你光明正大;不解释你抛家弃国死生挈阔只因和我相濡以沫;不重复你我樱红为媒衔环为聘结草为证青冥渌水……

    不说,是因为时间真的不多。没有机会说。

    但是,你我都知道。

    余生,只有这些了。

    玉树,我懂你,正如你也懂我。

    中‘止情’到现在,江玉树总是吐血吐的多,不能动情,他倔强不听话的将真心流露。他越发的清减和单薄,只是那双眼睛很清亮。

    可就是——看不到。

    江玉树将所有能修订的旧制都修了一道,又将自己母族留下的势力尽数给了他,十八联盟,繁烟阁势力,各地暗转情报。

    有这些,还有他自身智慧。一统五国,天下共主,指日可待。

    十八年后,赵毅风一统五国,成为天下共主,行天下大同之法。

    无一人反对,当得知清玉公子一人让泓玉帝篡改礼法时,佩服之情油然而生。

    (四)

    八月的最后一天,姜国樱花凋落,樱国樱花纷扬。

    放眼望去,万物清寒,秋风萧瑟。

    半月时期已到。

    落云殿,本该欢声笑语的地方。

    如今,沉闷死寂。

    江玉树静静躺在床榻上,苍白剔透似随时散去。

    眉间那消退的樱红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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