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这个慈祥的老人,他给了她希望却也给了她更多失望。
一个从不被她期待的名字就那样被硬生生拖了出来,才知道,她是多么渴求父亲的存在。是的呵,她终究是个平凡的女子,也终究是渴望父爱的。
静默,噬人的静默,福克斯终于回过头来,掐掉手中的雪茄,“对外,你是我福克斯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在这里,我希望你同样是我的女儿,好吗?”
阡雪的心,乱了起来。原来果真不是那个仓促绝情的背影,原来果真不是父亲呵。可是她平静的心现在有了期许呀,真正的父亲在哪里?在哪里?
感激的看福克斯一眼,她只能飞快逃出阳台,浑然不知她的泪落了下来,把房里的天凡吓了一跳。
当天,她回了阿麽的疗养院,第一次问了有关自己父亲的事。
阿麽老脸一变,支支吾吾,竟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阡雪的父亲早在母亲逝去之前便去了,没见过他。
那她如何被传言是个私生女?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女?!阡雪坐在花藤下的秋千上,螓首靠着绳索,望着远方的如血夕阳,头一次为自己的身世感到烦乱。
阿麽不肯告诉她真相,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阡雪,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一道惊喜的男中音,打破残阳中的静默,也打断她的思绪。回头,便看到一抹高大苍老的身影站在夕阳里,满眼惊喜与愧疚。
“冷老先生。”她连忙站起身,微微鞠躬对他问候,脑海陡然浮过昨晚冷老太太那张奚落刻薄的脸。
“阡雪,昨晚的事很抱歉,我们万万没有想到会有娱乐记者过来……今天我们也查证了宁若蓝的事……如果你和辰轩果真是两情相悦,我一定会支持你们……辰轩他,一直不肯安定下来……”
阡雪苦笑,没说什么。竟是连冷老爷也认为她想嫁给冷辰轩,只是用了“两情相悦”这个词,好听些,却也讽刺。
“……”在冷闵扬手上写着字,她示意随他去看看冷夫人。因为自从上次,便没有再见过那个一身忧伤的美妇人了。
“原来你见过青荷了?”冷老先生更是吃惊,两眼绽放光彩,紧紧盯着她的面容不放。
“恩。”阡雪轻轻点头。
“那我现在带你过去,青荷此刻正醒着呢……你的阿麽也在这里,对吗?”“恩!”两人往疗养院的独立院落走。
那高墙耸立的大院,果然是守卫深严,门口竟站了两个保镖,足见院落主人的重要性。阡雪第一眼,便见到了那日对她冷眼相向的粉衣看护。她正给醒着的苏青荷揉捏身子,一如既往的细心体贴,还笑着脸为冷夫人逗乐。
“冷老爷。”粉衣看护见门口的人,立即起身鞠躬,脸上甜甜的笑着,一双美眸一个劲盯着冷闵扬身后看。
冷闵扬微微一笑,提醒她:“辰轩今天没有来。”
“呃。”看护明艳动人的脸,瞬息有了小小的失落,但掩饰得极好,一闪而过即让娇笑取代:“冷老爷,我现在正给冷夫人做按摩,冷夫人这几天的康复情况很好,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我每天都会推夫人出去散步,呼吸新鲜空气……”
她似乎是完全把冷闵扬旁边的阡雪当成透明人了,连余光都不曾对阡雪甩一下,只有对冷家老爷的喋喋不休。阡雪倒是不太在意,她的注意力从一进门,就放在了床上的妇人身上。
妇人仍是一身淡雅的素白,秀眸睁开,全身沐浴在夕阳里,很美很安静。她静静看一眼丈夫,随后视线落在阡雪身上不肯移开。这次,她算是正视阡雪了,细细瞧看,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阡雪走过去,先是礼貌的对她问候,而后做出按摩的手势,意思是,需不需要帮她按摩。当初为了练习做冷辰轩的情妇,她可是学过一段时间的按摩推拿。
苏青荷眨眨眼,示意阡雪,她愿意。
阡雪柔柔笑了,放下手中的提袋,伸出小手,力道适中的替她僵硬的身子按捏。稍后,看到苏青荷赞许的看看她,舒服的闭上眼睛,她按捏的小手更柔了。
冷闵扬遣退看护,笑眼走过来。青荷似乎很喜欢阡雪的按摩手法呢,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青荷如此享受全无防备的模样。他在旁边替阡雪介绍:“青荷,她是尹阡雪,是郁……是辰轩的朋友。”
这一句,让闭眼享受的苏青荷“攸”的一下睁开了眼。她先是看一眼丈夫,随后视线盯在阡雪脸上,仿佛要看出一个洞。
阡雪不知不觉停下手中的按捏动作,陡然感觉怪异。这个妇人的眼神……
“对,阡雪姓尹,随母姓。”冷闵扬继续为妻子解答,嗓子里竟是透了几丝悲戚,颤抖着。苏青荷的眸子亦是随之闪了闪,然后重新闭上,掩住了所有的情绪。
阡雪看着,有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从疗养院回来,才知道这段时间,阿麽的很多事宜,冷老先生都在默默的帮着打理。如若不是当初冷老先生在院长那边通了气,她仅有的三万块是无论如何也达不到让阿麽进这所疗养院标准的。毕竟这所疗养院是全市最好的,只有有钱有势人家才能入住。
可是冷老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帮她?明明冷老太太很讨厌她的,不是吗?
回到了海边公寓,她的心却仍遗落在苏青荷那双眼睛上。那双眼,在得知她的名字后,布满了太多情绪,有惊讶、有疑惑、有歉意、也有其他……百般挠着她,让她的心不得安宁。
“夫人。”黄嫂端着热汤笑脸盈盈走过来,“电视上报导说您找到了生父,恭喜您与家人团聚……”
“……”阡雪接过补汤,不知说什么好。
黄嫂兀自笑着:“从第一眼看到夫人,我就觉得夫人是个好人,好人总算是有好报……对了夫人,冷少爷下午来过电话,说今天已经去了美国出差,会在那边待些日子,嘱咐夫人不要出门,说是避免记者乱说话……”
“……”阡雪淡淡抬眼,陡然没了喝汤的胃口。不得不放下喝了一半的乌鸡汤,静静往二楼走。原来这个男人,终是怕承认他和她的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