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也不相信小封建他们有问题。
“难道你看我我很像开玩笑吗?”司空的脸上有着她从未有过的严肃,怎么看也不像在开玩笑。我愣了愣,心说今晚是没吃药还是吃错药了,臆想症频发,总看见些平时看不到的事物。
“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唉,得从三年前说起,先坐下来吧我慢慢说给你听。”司空叹了口气,我同时坐到她对面,就听她讲起来。
三年前,我还没有失忆的时候。
我、司空、安常在是三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几乎是形影不离。可以说,我和安常在的感情远比司空厚,整天就黏在一起。
三年前那个暑假,我们三个女孩,还有辛姨、伊叔一起到外地旅游,中途找了个旅馆住下。没想到,这一住便出了问题。
这是一家黑店,竟然专门做那种买卖,老板拥有每个房间的钥匙,半夜溜进客人房间里偷钱财之类的不说,遇到那些漂亮点的女客人就……
安常在,就是在那个时候……第二天她就在旅馆里,用床单自尽了,舌头伸得老长,眼睛瞪得老大,带着一股子怨气。
当时还发生了一些争执,我因为受不了那样的刺激,当场就气晕了,在医院里醒来就失忆了。而伊叔也在那时受了过大刺激,患了精神分裂症,老觉得自己是个给死人唱戏的,老是觉得唐家人都死光了,老是觉得自己是个死人,不愿去医院,疯疯癫癫的住进了这里。他后来还给司空辛姨立了墓碑。她之所以不让我跟来,就是怕伊叔发疯乱说话。
而她和辛姨,在我醒之前就约好了要一起保护好这个秘密,于是我改名换姓,搬了家转了学,和以前几乎所有的人都断了联系,就是怕有人有一天再提起。不管有意无意,那件事都是当事人心里的伤疤。
我无法想象事实竟然是这样的,只能不可置信的摇头。
“可三年来,我们都没拜祭过一个叫安常在的人……”
“你都受了那么大刺激,我们哪里敢带你去,甚至我们自己都不敢去,去了不免心里不安。”司空低下头来,盯着自己的脚尖。我老觉得她还有事情没说。不会那么简单的,安常在的冤魂不找她仇人找我干嘛?什么恋恋不舍留在阳间都扯谈,一出现不是吓我就是打我,哪里像好朋友了,搞得好像我才是害死她那个人似的。
“等等,那个旅店老板呢?”闹出了人命,当时的媒体肯定要报道的,我就算失忆了也该知道一些。要知道这种事情,在一段时间内都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可我未曾听人提起过。这件事给当事人以及当事人的亲友都留下了很大的创伤,造成这一切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别提了,该死的畜生!安常在死不瞑目啊!他背后有高官撑腰,立即就把事情压住了,还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在贩卖毒品,差点没把我们送进去。”司空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无比愤怒,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两只手都攥紧了。她恨不得把那个人千刀万剐,丢进鱼塘里喂鱼。“个贱嗨,有权,有钱,人命就不重要了吗?……畜生,祖宗八十代全都是畜生!”她现在依旧记得安常在死去时的模样,那种哀怨的眼神,仿佛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那瘀肿发紫的喉咙,几乎要爆出来的眼球,悬挂在吊扇上白色带着一抹鲜红的床单,露出恶心笑容的猥琐男人……是怎样的伤痛!痛到我失忆!痛到伊叔变成这副模样,痛到三年来司空辛姨只字不提!可就是那样的伤痛,也得不到一个合理的解决。
“你养有一株三色堇吧,白色的。”司空接着说,慢慢地从愤怒又变回哀伤,“她啊……她生前,最爱三色堇……她以前说,三色堇开了,她的妈妈就回来了……她一直养着三色堇,她死了之后,那株三色堇就没了颜色。”
是这样么?不是这样么?,没有一处可以反驳的地方,白堇白堇,白色的三色堇,我手里最后攥紧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把那株三色堇看得比命还重要,那种重视令我觉得莫名其妙。
一个失去过去一切记忆的人,觉得某件过去的东西很重要,唯一的可能是那件东西意义无比重大。
就像潘多拉宝盒里最后的希望,贪婪和罪恶的头被放出去了,它却被关在里面,谁也不准打开。过去的记忆已经被清空,只剩下那朵花,似乎拿着它就可以回到过去,握住一个已经消失了的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