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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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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重臣,也是天下景仰的江湖好汉。”武渊盯着书生,对他不是特别信任,“要我给你说说规矩吗?”

    罗独君微笑着摇摇头,“无论是按朝堂还是江湖的规矩,我都没资格面见俊阳侯,侥幸得见,也越不过尊卑贵贱之序,所以,这种规矩我都不需要,我只要说客的规矩。”

    武渊长跽而起,向书生拱手行礼。

    罗独君还礼。

    马车颠簸,车厢中两人的礼节丝毫不乱。

    罗独君说:“请武兄将此金物归原主,在下无功不受金,有功――也不敢受无名之金。”

    武渊在木匣上轻轻一按,“如果能找到原主,我一定替公子奉还。”

    四

    小土坡上,一排执盾武士单膝而跪,手中半人高的盾牌连成盾墙,在他们身后,七八名贵公子分散站立,手持劲弓利矢,全神警惕,偶尔有人射出一箭,无论中与不中,相互间都极少说话,每名贵公子身后又有三五名随从,手疾眼快地递上各种必需之物。

    这是一场很严肃、很认真的射猎,作为客人,罗独君只能从二三里之外望见俊阳侯的背影,倒是很好辨认,俊阳侯站在正中间,两边留出的空隙比别人都要大,而且弯弓射箭的动作也更频繁一些。

    “在下管叔稚,独君兄令名远播,京城内外谁不称赞?今日得见,不胜荣幸。”中年人书生装扮,胡须垂胸,显然经过精心打理,脸上的笑容不多不少,目光炯炯,像是在人群中寻找多年未见的好友。

    “管兄过赞。”罗独君没有飘飘然,知道这只是一番客套,管叔稚大概是俊阳侯府中的一名食客,由他出面招待,绝非好兆头。

    管叔稚神色一正,“身未出庐,文章先行,《君臣》、《抑扬》两篇早已流入京内,人人捧诵,皆以为是百年不见之奇文。”

    罗独君心一沉,这么短的时间里,对方居然将自己的底细打听得清清楚楚,这意味着俊阳侯已有定论,难以劝说了,于是退后一步,长揖至地。

    管叔稚急忙双手扶起,惊讶地说:“在下一番肺腑之言,独君兄何以自谦若此?”

    “在下受人之托,如今所托之事未成,乍闻溢美之辞,心中却不自觉暗生喜意,是以愧不敢当。”

    管叔稚大笑数声,扶着罗独君的手肘,走向路边,那里已经铺设了锦席酒案,菜肴虽不多,却都精美。

    罗独君来到席前,不肯落座,他来这里不是结交朋友的。

    管叔稚收起笑容,挥手屏退侍者,低声道:“我不是俊阳侯,你不是武尽武大侠,大家各为其主而已,有话明说,无论结果如何,不伤你我情谊。”

    “坊间传闻,俊阳侯欲亲见皇帝,力证武大侠无罪。”

    “孙家人并非武大侠所杀,俊阳侯也只是说清事实而已。”

    罗独君沉吟片刻,他有许多话可以说,可目标都是俊阳侯,面对一名食客,纵使天花乱坠也无益处。

    “俊阳侯何时入宫?”

    “今日射猎,明日反京,后日入宫。”

    “若孙家一案得消,俊阳侯可不必入宫。”

    “那是当然。”

    “秋高气爽,鸟肥兽壮,敢请俊阳侯在此再猎三日。”

    管叔稚面露难色,“武大侠蒙冤入狱,天下豪杰皆驻足悬望俊阳侯,以为非俊阳侯不可全武大侠之命,众望所归,不可违逆――或许我可以劝说俊阳侯在怀陵多留一日,大后日入宫。”

    罗独君再次长揖,这就是最终答案了。

    管叔稚送行,互相拱手作别时他说:“名声乃天下利器,王侯得之,可招致远近豪俊,布衣得之,可一步登天;名声也是负累,得之者必捧之于手、念之于心,不敢有片刻疏忽。见危不救,是为求名者大忌,俊阳侯不肯、不敢如此。”

    即使这一救乃是火上浇油,也得当众浇下去,罗独君明白这个道理,他本以为自己能够说服俊阳侯,可是连面都见不着,一切也就无从谈起。

    “三天之内,我必找出真凶,令其自首。”罗独君辞别。

    管叔稚笑笑,向车内的武渊点点头,心中有些纳闷,武忌聪明一世,为何偏偏在这种危急时刻信任这么一名愣头书生?

    五

    回到县城里已是傍晚,罗独君返家吃晚饭,母子二人闲聊,对救人报恩一事只字不提,丫环小蛾心痒难耐,几番想要挑起话头,都没得逞。

    夜里二更,罗独君正在房间里挑灯看书,忽听窗外传来轻微的敲击声,推门查看,不见人影,只见门口放着一只小木匣。

    匣内的金子原封未动,信却多了一封,上面仍是寥寥数字:义士赠金,何谓无名?请君移步,共赏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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