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的听众,是听不出这点问题的。反而会觉得这勾人心弦的声音好听吧。
华徴嫆心里有点没底气。这是选花魁,不是选才女,她不能揪着正式的问题不放,去想她们的不足之处。
她们这些不足之处,或许恰好就是这场比赛所需要的。
“唉哟,这韶青也是,派谁来不好,偏偏派了我来帮你,不知道在外面呆的越久越对我的嗓子不利么?我可是很有机会当花魁的,他就这么把我塞了过来让你拖后腿,真是出门事事不顺!”
缱绻突然尖酸刻薄的说了起来,语气中十成十的不满。华徴嫆心里一紧,却听见了绫罗的声音:“这次可是苦了两位妹妹了,在这阳光下晒着恐怕都要晒黑了呢。小绻你也别这么说徵嫆,等比完赛姐姐请你吃好的!”
华徴嫆保持着平静的表情朝绫罗点了下头。
绫罗朝她微微一笑,目光却依旧落在缱绻身上。
缱绻拿手扇着风道:“我这也是倒了血霉,明明出门的早,想着往前排一排,偏赶上韶青等在门口,拦着我就让我带带这丫头。我嗓子都干了!”
“可真是辛苦你了。”绫罗眼中意味不定,又看华徴嫆,“还不谢谢缱绻姐姐?她这一帮你,说不定就得把头牌的位置给丢出去了,牺牲可不小!”
华徴嫆抿着唇笑了笑,当真躬了身子,“多谢缱绻姐。”
缱绻拿眼角瞄了她一下,别扭的扭了扭身子,下巴往天上扬:“行了吧,一声谢顶什么用,我可不稀罕,少让我说两句话就是对得起我了。”
绫罗点头道:“那你好好休养。”说罢扭头便走。走了两步想起还没和华徴嫆打招呼,绫罗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也只思考了一下,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她只是在面上和她和平共处,华徴嫆什么也没多说,继续抱着琴站着。
排队可以是个体力活。
站了一会儿,只听缱绻似有叹息道:“这就是一个人在外面闯荡。”
华徴嫆愣了愣,有所领悟的看着她。
缱绻神色不再那么朝气,反而有些低迷。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伤心事,眼底一片落寞。
华徴嫆突然问道:“缱绻姐的家人还在吗?”
缱绻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在,但与不在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多了几只向她要钱的手而已。
华徴嫆知道自己是让她回忆起更不好的事了。却没有急着道歉,而是眯起眼看向天边:“我的家人都不在了。只剩一个弟弟,他反对我做这个行当。”
缱绻垂下了长睫。
“不知道爹娘听见我在这里参加花魁大赛的消息,会是怎样一个心情。”华徴嫆深吸了一口气,也垂下眼,看着怀里的琴,微微挑起了嘴角,“其实我宁可她们能听到,能看到,来打我一顿,把我带回家。”
“但是……我也有这样一个想法。”顿了顿,她摇头,“从前的我,从来没有勇气与机会站在人前,总是缩着脖子,低着头,畏畏缩缩,不成样子。我想若是有一条娘亲知道我能够光明正大的站在一个台子上,演奏一首曲子,她大概也会很欣慰吧。”
“我好想在自己第一次站在台上,有勇气抬起头的时候,在台下能有一个亲人怀着鼓励的心情认真地看着我演出。”
缱绻看了她半晌,低声道:“韶青就在前面等着你呢。”
她猜到了。
却只能无奈的、苦涩的、遗憾的笑了笑。
明知道那个人已经懒得再看她了。可她还是在期待。来到这里的路途中唯一见到的人。
如果能再见一面该多好啊。
队伍虽长,人们走动的速度却也快。毕竟竞选只有三天,能来参加海选的也都是在云来城里或大或小有些名头的私妓。大家都知道该如何把握时间才能正好抓住人心,却不拖沓的让人心烦。
华徴嫆也事先打听过,所以只准备了《宫阙》这一首曲子。
快到自己的时候,缱绻问:“你先上还是我先?”
“你先吧。你先去,然后能早些休息。”虽然时间差不了多少,底气不足的华徴嫆还是选择了再往后拖延一下。
缱绻也没推脱,点了点头。待前面那个人走上了台后,自己便向旁边的笔录官报上了自己的花名。
笔录管也在这记过多少年了。认出了缱绻。缱绻报名之后,低声对笔录管说了句:“我后面那姑娘是新来的,害羞的很,待会儿便麻烦您把当初替我打气的那套话说给她听。”
说着,绽开了一个妩媚娇羞的笑容。
笔录管被那笑容晃得口水险些流出来,连连道:“缱绻姑娘吩咐的,小的定当全力去做。”
一件小事而已,也用不着费全力。但话说到这,定然是要多邀功。缱绻也懂,媚眼流波间向他飞了个吻,这谢礼于她无关紧要,但对笔录管来说却是能让他心花怒放的利器。
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记名官,人家姑娘们不会对他瞧上眼。
华徴嫆一直在低着头暗暗思索如何表现,缱绻却已经上去了。她被伸出的手臂拦住,笔录管问:“姑娘花名?”
“徵嫆。”华徴嫆木讷的答道。
一看就是被这场子唬住的雏儿。
笔录管记下名字,朝她笑道:“姑娘放心,这海选可松,两百号人里有五成都能进选。就凭姑娘您这姿色,哪怕上去只是笑一笑,估摸着也有大把的人把票投给您。所以别慌,这一年新来的也不少,小的见您可比前面那些个出色多了。”
华徴嫆听得心里微微放了下,感激道:“多谢大人鼓舞。”
“哎,哪堪当大人名号,小的只是记名儿的,见姑娘样貌出众,不希望姑娘因着紧张落选而已。”
华徴嫆点了点头,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高台。
缱绻半点也不怕生,站在台上就像在台下一样自然。合着四角的伴奏,一首《君羡》唱得人心里简直要泛起浓郁的情愫,台下也有无数听众陶醉在了这歌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