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他的脸近在咫尺。浅浅的月光勾勒着他脸上的轮廓,呼吸中都有他清冽的味道,她对上他的眼睛,看到他眼中隐隐的邀请竟然无法拒绝。
瞬间,什么段家、什么段家二小姐都被她抛诸脑后了。她只想陪着他,像他小时候一样陪着他,让他笑得别再那么淡了。
当年牵着手走路的孩子如今已经需要她仰头去看了。寂静的郊外,月光浅浅照进有些狼狈的少女的眼中,汇聚到一点,亮如夏夜星子,又慢慢散柔散开。“我跟你去。”
一身姜黄色的男子清贵无双,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因为似曾相识温柔有一瞬间加深。“那就走吧。”
两人同时有一刻失神。方才那个瞬间仿佛时光轮转回到了十四年前清和山那一晚,十五岁的她牵起六岁的他的手说,走吧,我带你回家。
首先回过神来的是商寄云。他看了身旁的少女一眼,勾起了一个惨淡的笑容。
出了临江郡后一直往北走就是京城。
他们很少说话,一直在赶路,骑过马也坐过马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马劳顿,易汀烟有时候会觉得心口有些烧。
她已经可以确定商寄云那个要成亲的朋友是沈随了。因为怕耽误行程,她一直没有说,却被商寄云看出来了。
“累了?去前面的茶楼里喝些茶吧。”
他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易汀烟受宠若惊。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个小镇,只有个茶摊。
“段家的雁回刀法是极霸道刚猛的,怎么你走点路就不行了?”自打商寄云在这用几根竹竿撑起的茶摊坐下来后,茶摊的客人都盯着他看。
他眼中嘲弄的意味摆明了就是在说她习武不行,是个废柴。
易汀烟心中愤懑。以前的商寄云是个多好的孩子?现在说话竟然这样不留情面了。她已经不是他姑姑了,说不得,骂不得更打不过,只好低下头喝茶。
蓦地,一声佛号响起,他们桌前多了一个人。“阿弥陀佛,这位公子和小姐,贫僧来自平海寺。”
易汀烟抬头,只见这名僧人衣着干净,目光慈悲,连忙说道:“大师好。”
僧人朝她点了点头看向商寄云说:“这位公子虽然清贵之极却处世消极,想来心中有苦。怨憎会、求不得、爱别离,诸苦所因,贪欲为本,若灭贪欲,无所依止。远离诸苦,必须戒贪,公子布施供养,可结佛缘。”
僧人的话让易汀烟心中微动。诸苦所因,贪欲为本。如果商寄云能放下她的死,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谁知商寄云倏地笑了。明明他坐着,僧人站着,苦的是他,悲悯的是那僧人,他这一笑却让一切颠倒过来。他漆黑混沌的眼中浮现出一丝轻蔑和同情说道:“你说诸苦皆为贪,让人放下,如果大家都能放下来,还要佛干什么?还信什么佛?”明明是笑着的,其中的一丝颓废和失望竟让人看到了莫大的苦涩。
易汀烟被他这番话说得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一样。她曾经想让他信佛,让他心中有信仰,她以为他多少听了些她的话信了些,却没想到他一点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