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头,就彻底赶超了他们的进度。
它们开着那些大家伙耕耘出来的战壕不仅是规整的折线,连边缘等细节都处理得无可挑剔!
而相比之下,他们用铁锹敲出来的那歪歪扭扭的壕沟,就像一条条趴在荒野上的蜈蚣,只能勉强把人塞进去。
虽然打仗不讲究卖相,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边修的阵地更像那麽回事儿一点。
奥布里沉默了好久都没有说话。
他这辈子见过最精密的机械,大概便是他在学邦进修时,在法师塔里见过的魔偶。
然而,那些魔偶并不聪明。让它们执行一些简单的搬运、战斗指令还行,可一旦上升到了修建建筑这种复杂的系统性工作,就必须由魔法师分出精神力全程指引它们干活。
可这些冒着白烟的铁疙瘩却不一样,竟然只需一只普通的骷髅兵就能操控自如!
想来,这台依靠煤炭驱动的机器,就算是换个活人上去也是能开得。
甚至能开得更好!
紧接着出场的庞然大物,更是彻底颠覆了奥布里的世界观。
那是一座比「铲车」更大的金属玩意儿,形状有些像坎贝尔铁路上的火车头。它的顶端斜指着一根长长的吊臂,末端垂落着手腕粗细的钢索,以及带有倒刺的铁钩。
骷髅兵们将这台钢铁巨兽推到棱堡的地基旁,熟练地拉开炉门,往锅炉里铲入煤炭。
不一会儿,吊机顶部的烟囱里喷出滚滚白烟,汽笛发出「嘶—」的一声长鸣。
随後,那根沉重的吊臂动了!
奥布里眼睁睁地看着,那铁钩在骷髅兵的引导下,轻而易举地挂住了一块缠绕着麻绳的花岗岩。
钢索瞬间绷紧!
足有一人高的巨石悬在半空,伴随着齿轮的咬合声缓缓旋转,最终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棱堡的地基槽里。
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两分钟。
旁边等候的几具骷髅兵立刻围上去,用撬棍微调石块的边角。其中一具骷髅拿着个带气泡的透明管子在石头表面比划了两下,转头冲着驾驶舱竖起一根大拇指。
那是————水平仪?
奥布里震惊了。
没想到它们不但会干笨重的粗活儿,连这种细致的工作都能兼顾上!
就在众魔法师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吊臂顺利收回,滑轮转动,准备去勾下一块巨石。
虽然吊起一块巨石对在场的魔法师们来说不算什麽难事儿,但不依靠魔法行云流水的完成这一切,确实颠覆了众人数十年来对魔法的认知。
那台粗糙的机器上,只残留着用来加固轴承的微弱魔法波动,魔力总量甚至连青铜级的门槛都够不上。
要是让一个青铜级法师去搬那块石头,除了把魔力榨乾昏厥过去,绝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奥布里转过僵硬的脖颈,看向身旁的科赛尔将军,语气艰难地问道,「这些东西————
也是它们从棺材里带出来的吗?」
科赛尔脸上的表情比他好不到哪去。
他憋了半天,最终只憋出来一句话。
「我————不知道。」
也许是它们从坎贝尔人那里学来的吧————
听说暮色行省的人们和坎贝尔人在血脉上有着颇深的渊源,文化交流和经济往来也极为频繁。
这麽想倒也解释得过去。
就在军中两位「大人物」惊叹不已的时候,站在法师团中的维诺抱着法杖,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惊。
他今年三十五岁,有着白银级实力,出身於圣城一个普通市民家庭,由於年幼时展现出了超凡天赋因此前往学邦深造。
他走的是帝国法师团中最按部就班的路子,本本分分,对教廷的教义算不上狂热,但也从没生出过半点质疑。
可现在,他却对过往三十多年的人生感到了怀疑。
夜色深沉。
尘土飞扬的工地仍然在运行,数以万计的骷髅兵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因为黑夜的到来更加活跃了。
尤其是那只坐在铲车上的骷髅兵,手上的动作不见半分迟疑,五花八门的操纵杆在它面前就像玩具。
伴随着它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每一次铲斗切入冻土的角度和吃土深度以及扬起并抛卸渣土的方向,都熟练得像是经过了千百次的演习。
它显然不是第一天干这活。
维诺看了很久,终於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同伴。
「你说————亡灵会自己思考吗?」
同伴被问得一愣。
「啥?」
「我是说,」维诺指了指远处那台铲车驾驶座上的骷髅,神色复杂的说道,「那东西不像是受死灵法师远程操控的傀儡,它有自己的意识。它知道要在哪儿下铲子,知道挖多深,知道把废土堆在哪里————它甚至会停下来,探出头检查自己刚才填平的沟渠。」
魔法师固然可以操作这些傀儡,但没有任何魔法师能够同时操作这麽多,并且展现出如此令人惊叹的主观能动性。
同伴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维诺像是在梦吃,继续往下说着。
「我记得很清楚,《圣言书》中写着,亡灵是被深渊蛊惑的死者残渣,没有自我意识。就算偶尔有那麽几个还记得自己生前是谁的家伙,也多半因为灵魂残缺变成了疯子。
可那家伙不一样,我敢打赌,它绝对是以自己的意志坐在这儿,帮我们修筑防线。」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而且————它居然在帮我们对抗混沌,这太奇怪了。
,这根本不像反派会做的事情。
同伴面露难色,咽了口唾沫。
「维诺,这个问题太学术了,我不知道该怎麽回答你————或许,你应该和随军牧师聊聊?」
「我可不敢和那家伙聊,不过————我本来也不是在寻找答案,我只是和我亲爱的朋友分享我的发现。」
维诺讪让笑了笑,轻声回了一句,将视线重新投向那些被煤灰染黑了骨架的亡灵。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他觉得,这帮家伙搞不好真的是「圣灵」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