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夕阳将车轮的影子拉长。
载着不属于这座城市的奥菲娅·卡斯特利翁小姐,科林亲王的马车不辞而别,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一行人在郊区与爱丽菲特女士会合。
而就在众人离去的同一时间,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马却载着前线的噩耗,一头撞开了这座风雨飘摇的国都大门。
国民议会的夏宫大厅里,议员们还在为前线的预算方案以及还需征调多少士兵而争得面红耳赤。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沉重的橡木门从外推开,满身疲惫的安托万团长踩着泥泞的军靴闯进了会场。
那张憔悴的脸上带着冻伤与绝望,一瞬间扼住了全场所有议员的喉咙,让那争吵声不由自主地停下。
虽然无意打扰绅士们的争吵,但安托万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的喉结动了动,最终用带着一丝轻颤的声音开口说道。
“朗威市……陷落了。”
会议厅里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随后,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伴随着那惊慌失措的叫嚷,那争吵的声浪几乎要将夏宫的穹顶掀翻过去。
“圣西斯在上!”
“你们就这样丢掉了黄金平原的北大门!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安托万!你为什么在这里?你的第六民兵团呢?难道他们也吃了败仗吗?!”
一双锐利的视线盯在了安托万的脸上。
年纪稍长的议员站起了身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安托万的鼻梁。
很快,众人也都反应了过来,被称之为“北境铁壁”的安托万团长为何会在这里!
他应该在前线抵挡罗德人的进攻才对!
面对那一双双锐利的目光,安托万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一时间无颜面对坐在会议桌前的众人。
摸着良心来讲,他的确有临阵脱逃和投机取巧的嫌疑。
然而他之所以出此下策,也的确是出于无奈。
仅靠着他手上的三万名缺乏训练的新兵,根本不可能战胜保皇派和他们身后的诸王国联军。
朗威市的陷落,几乎注定了第六民兵团的结局。
不过,纵然情况充满了危机,安托万的心中却并不只有绝望,也是怀有一丝乐观的。
毕竟诸王国联军是在学邦的挑唆下才团结在了保皇派的背后,而如今他们仍然站在保皇派的背后,仅仅是出于决策的惯性。
只要学邦在与帝国的战争中露出了颓势,诸王国的联军立刻就会陷入内部的分歧。
而即便他们没有陷入内部的分歧,也不大可能为了德瓦卢家族,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罗兰城,与国民议会血战到底。
国民议会最终会与德瓦卢家族达成妥协,这对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而这也是法耶特元帅等宪章派人士们一直以来的打算,同时也是百科全书派最初的诉求。作为法耶特元帅身边的人,安托万对此心知肚明。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反正大家最后也会回到谈判桌上,那自己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更遑论他将要面对的夏尔·德瓦卢,极有可能是他未来的陛下。
若是他有维尔特团长那样的好运气也就罢了,怕就怕在双方都杀红了眼。
最后拼尽全力的自己非但没有被当成绅士以礼相待,还要被国民议会当成礼物交出去。
这也是为什么安托万宁可冒着上军事法庭的风险,也要回到罗兰城。
人一旦开始权衡利弊,就不可能为了所有人的利益而使出全力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安托万。
至少他觉得这怪不了自己,更不认为这是投降,或者说对革命的背叛。
他对自己的定位一向很精准,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只是凑巧成了攻陷皇家监狱的那个军官,然后就被命运的大手推到了这里。
包括什么“北境铁壁”的称号,也不是他自封的,而是国民议会为了树立榜样,强行按在了他的脑袋上。
然而,这句大实话肯定说服不了在座的众人,反而会将这些和他一样潦草的家伙彻底激怒,让他们干出更不理智的事情。
为了将众人的怒火转移去其他地方,安托万只能硬着头皮开了口。
“诸位!请安静一点!让我先把话说完……至于我的第六民兵团,我向诸位保证,那些小伙子们很好,现在仍然战斗在最前线,目前由我最忠诚的副官马尔蒙阁下指挥!”
仅凭这句话,显然不足以安抚在座的议员们。
于是,他如此说着的同时,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封染着污渍的信函,展示在了情绪激动的众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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