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实在说服不了自己,更无法让自己相信,肖恩伯爵的死并不完全符合“科林亲王”的利益。
至少在她能看见的地方,所有事情都在朝着对他最有利的方向发展,毫无疑问他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如果这条推论成立——
她很难不怀疑,他其实是打着文化交流的幌子,利用她公爵之女的身份,将她软禁在了罗兰城的夏宫里!
这不正是他最擅长的事情吗?
而他则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让真相被时间风化成沙粒,最终消融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毕竟他从一开始就说过,真相并不重要,并试图用这句话来说服自己。
奥菲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且克制。
“我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罗炎阁下。”
她刻意咬重了那个真实的名字。
“您承诺过会查清真相。但如果您只是想用这些华而不实的行程来敷衍我,或者以此来掩盖某些对您不利的事情……”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双蔚蓝色的眸子里,已经很难读出信任这两个字。
见差不多了,罗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看来我们的奥菲娅小姐逛累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顿了顿,他将目光投向恭候在一旁的莎拉。
“莎拉,可以麻烦你把马车停到楼下吗?我们回夏宫。”
莎拉微微颔首。
“乐意为您效劳,殿下。”
奥菲娅轻咬着嘴唇,最终没有说话。
……
当天晚上,奥菲娅没有出席夏宫的宴会,推脱一句累了,便将自己关在了客房。
由于最受瞩目的女主角不在场,整场宴会也因此而失色了不少。
显然,小姑娘在闹别扭。
舞池边缘的休息区,外交部长康拉德端着高脚杯,忧心忡忡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科林亲王。
“殿下,奥菲娅小姐真的不要紧吗?需不需要我安排城里最好的医生过去看看?”
面对康拉德部长关切的眼神,罗炎的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说道。
“她只是有些累了,康拉德部长,请稍微相信一下她。”
见科林殿下如此笃定,康拉德点了点头,识趣地没有再多问。
两人继续攀谈。
而随着罗炎的有意引导,话题也自然而然地来到了那位先一步抵达的帝国特使肖恩伯爵身上。
提到这个令人惋惜的名字,康拉德部长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发自内心的内疚。
“这件事是我们国民议会的严重失职,我们没能保护好这位尊贵的客人,既愧对他的家人,也愧对元老院的信任。”
罗炎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沉吟了片刻,用宽慰的语气说道。
“您不必如此自责。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一名黄金级超凡者,对方显然不是等闲之辈,应受谴责的是凶手。”
康拉德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话虽如此,但失职也是事实。而且,就在他遇刺的前一个晚上,我才刚刚与他见过一面……如果当时,我坚持和他一起回去就好了。”
那张脸上写满了自责。
虽然罗炎觉得,就算这位康拉德先生当时在那辆马车上,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罗炎的眼帘微垂,顺着他的话,自然地接了下去。
“说起来我一直忘了问,您和肖恩伯爵当天晚上在做什么?”
康拉德如实回答。
“我们在皇家剧院看剧,说起来那部剧还是您的剧本。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那部影响了整个雷鸣城的《钟声》。”
“我当然记得,毕竟那可是我写过最满意的一部剧本,”罗炎笑了笑,又接着用闲聊的口吻,将偏移的话题又带回到了肖恩身上,“对了,我很好奇肖恩先生对这部剧的评价。”
“他的评价很高,无论是对于演出这部剧的我们,还是对于这部的剧本。”
“他有说过什么吗?”
面对科林亲王的询问,康拉德仔细回忆了片刻。
“我们聊了许多东西,包括新颁布的宪章,还有国民议会未来的规划。他对我们表达了相当乐观的看法。”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再次染上了遗憾与惋惜的神色。
如果肖恩伯爵能活着回到圣城,将罗兰城的真实情况带回去,莱恩共和国如今的处境或许会截然不同。
至少,那能大大推迟保皇派宣战的时间。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假设,而现实从来没有如果。
罗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追问。
“当天晚上,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康拉德愣了一下,随后皱起了眉头,端着酒杯认真思索了好久。
“没有……如果非要说的话,只有一件事情让我觉得有些奇怪,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讲。”
罗炎心中微微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我们只是私下交谈,您但说无妨。”
康拉德用食指轻轻挠了挠脸颊,谨慎地斟酌着措辞,继续开口。
“当时……我很谨慎地询问了他对我们的看法,而他的回答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他告诉你什么?”
“他说,他感到很欣慰。”
罗炎微微抬了下眉毛。
“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些反常。”康拉德叹了口气,坦诚地看着科林殿下,继续说道,“您知道的,像我这样的人,在面对帝国特使的时候往往会绞尽脑汁说一些对方爱听的话。”
罗炎微微点头。
“正常的外交辞令,可以理解。”
康拉德苦笑了一声。
“是的,您直说是讨好也没问题。毕竟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我们没有对帝国保持强硬的立场。”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语气也随之变得迟疑了起来。
“然而那天晚上我却很意外,他做了和我一样的事情……他说的每一句话,恰好都是我最想听到的。”
回忆着与肖恩伯爵曾经见过的那一面,罗炎若有所思地问道。
“他以前不是这样吗?”
“他是个礼貌的绅士,会主动与我握手,但也仅此而已……或许是我太敏感了,我总觉得那不太像他一贯的风格。”
看着陷入沉思的科林殿下,康拉德委婉地向他揭示了,自己心底最深处的疑惑。
而那也是《公民之声》上没有展示过的细节——
“虽然《钟声》那部剧的确让人潸然泪下,但就在一天之前……我们的话题还僵持在古老的法理上。”
……
夜深人静,夏宫的客房。
冰凉的清水从黄铜水龙头中涌出,哗啦啦地砸在白瓷水槽中。
奥菲娅双手捧起冷水,用力泼在脸上,试图浇灭积郁在心中的烦躁。
然而事实证明,一切只是徒劳。
她抬起头,水珠顺着白皙的脸颊和湿润的金发滑落,勾勒出那藏不住的疲惫和自我怀疑的轮廓。
盯着自己看了好久,奥菲娅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绷紧的眉头渐渐软化了下来。
“奥菲娅,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平时的你明明不是这个样子……”
她从来没有对科林殿下发这么大的脾气,不但整整一个晚上没有理他,连晚宴之后的舞会都翘掉了。
她扪心自问,虽然那位先生这几天的确做了许多令人懊恼的事情,但自己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显然不是的。
自己明明答应过交给他,将一切交给他,现在却又因为调查没有进展而翻脸,并咄咄逼人的质问他。
想到这里的奥菲娅,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自责,并想到了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
人们总是辜负习以为常的温柔,而又在失去一切之后,怀念曾经拥有时的美好。
往日的种种浮现在面前。
包括在法师塔内的种种,也包括在圣城时的种种。虽然那位殿下在察觉到了她的感情之后总躲着她,但他其实对她一直都很温柔,也并没有真正利用过她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即使是在她最盲从他的时候。
奥菲娅越想越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并因此而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明天向他道个歉好了……
就在奥菲娅如此想着的时候,一道轻柔的低语,忽然毫无征兆地爬上了她的眉心,并在她的脑海深处回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