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叫做梦想的东西。
听累了,感觉无聊了,我就会一蹦一跳地跑向坐在门槛上的父亲,这时候的他总是会吸着土烟,在一边看着我们,也不说话。我会变换着各种武侠中的动作扑打着那些父亲喷吐出的烟雾,不亦乐乎。父亲有时候乐了就会把我一把举起来,用满是褶皱的脸庞上的胡渣来扎我。母亲总会在身后对父亲轻斥,别弄伤他,赶快放下。父亲听到后会紧抱着我,将我轻轻放下,一脸傻笑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母亲。母亲看到父亲这般表情总会情不自禁地扑哧一声笑起来。那时候父亲就又会在我的惊呼声中把我举起来,嬉笑打闹。
母亲总是给我讲些外面的世界,并且希望我走出这里,去她所说的世界,我并不感兴趣,这里就是我的一切,为什么要离开?和这里的村里人一样,我家也是被贫穷所围困,但我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一辈子就这样不好吗?母亲知道我的想法后总是呵斥我没有出息,年幼的我就撅着嘴不反驳也不同意。
母亲说过被贫穷逼疯的人,不是像麻木不仁的行尸走肉,就会如同疯狗一样,拼命咬住每一次上爬的机会,不管是将自己咬伤,还是把自己身边的人咬伤,也在所不惜。
贫穷的定义是什么?没饭吃?没车子?没房子?我不知道,但是现实让我认识它,剖析它。
一向健康的母亲不知怎么地开始渐渐消瘦,没有了以往的熠熠光彩,刚开始以为只是小病而已,拖个几天就会好起来,又会和以往一样的生活。直到母亲已经不能下床走路,父亲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这里没有大病是不会出去的,离最近的镇要走二十几里的山路,没有交通工具,一切都靠你自己。
到了医院检查后,母亲已经陷入半昏迷半醒的状态,究竟是什么病,我到现在都不记得,那是一串很长的术语,听不懂,也不想懂。
薄弱的积蓄消耗殆尽,那是他们很多年才积攒起的希望,我常常听他们说到未来的生活,那是平凡的畅想,每一个场景里都有我的身影,那带着卑微的希望就这样轻易化为齑粉。
母亲的病情没有什么好转,但是也没有恶化,需要更多更多的钱去挽救。父亲挨家挨户卑躬屈膝向所有认识的人借钱,加在一起也只是杯水车薪。
家里的值钱的都卖出去了,连母亲为了让我排遣寂寞的大黄也卖了。被狗贩子紧紧拽着差点窒息的大黄冲着我发出呜咽声响,很想是哭泣,我也哭了,但也只能哽咽地对它说,你放心,等妈妈病好了,我就去找你。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撒谎其实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哪怕对方不是人。大黄被狠狠地拖拽着,在我泪眼模糊的世界里消失了,地上满是它不舍离去的抓痕,我不知道它会不会被卖给心地善良的其他人,还是会变成那些鲍鱼燕窝吃腻了想换个口味的佳肴,只知道我们永别了,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面了。
老实巴交的父亲想尽所有办法,去报社,电视台,慈善机构求救,希望如同我们常常看到的困难的人可以在整个社会中得到关爱,重新站起来,更希望其中就有我们。
这个世界上需要苦难的人太多,人们的善心一点点的被消耗,剩下的就只有麻木了,也许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才能让他们死水一般的心起点涟漪,然后再归于平静,仿佛不曾发生过。对于其他人,这件事也许只是个报道,只是个新闻,但是我们的苦痛还在继续,没有人能将我们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也许他们正在努力去拯救一些比我们更凄惨的人们。
钱,钱,医生每次在强调病情之后,这个字眼也会强调很多次。
寥寥几人的帮助还是微不足道,现实的惨痛还是在继续。
我好几次可以感受到父亲在看着那些衣着光鲜,大肚翩翩的人眼神里所闪出的凶光和挣扎,但是在看到我和母亲的时候,又会和以前一样,憨厚的笑,仿佛一切可以轻易解决。我从没有看见过那样的父亲,他有时候焦躁了,就是不停地喝水,他已经戒烟了,省下去的钱也许也是份希望,即使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