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一紧,目光停留在了米拉身上。这个人……西尔维娅眯紧双眼。
【加尔菲德。怀彻。】
傍晚时分的太阳隐藏在火烧云之后,西部天空一片通红,白日里洁白如雪的云朵此时燃烧成一片疯狂的火海,火云不断翻卷变幻着姿态,云边不断沉入黑暗。
他们来到了怀彻小城的一家旅舍。
“如果当时你知道那是米拉,你还会那样做吗?”
“应该会吧!她身为公爵不仅不体恤百姓,反而如此暴虐。奶奶说,她最讨厌那些高高在上践踏百姓的贵族了。”
“我虽然和人民没什么关系,但我的双手也并不干净。你讨厌我吗?”亚洛斯玩弄着左手大拇指上的蓝宝石戒指,切割完美的钻石整齐地镶嵌在亮铜色的指环上,宝石的蓝色像极了他的瞳色,如海水一般湛蓝,又如站在山巅触手可及的寥廓苍穹被大雨洗刷过后的透明蓝色。
秽渺注视着美丽的蓝色出了神,又去看贝斯的手,贝斯也戴着戒指。一看见戒指秽渺就出了一身冷汗,脊背发凉。银白色的光滑指环上纯黑的宝石被周围的晶莹钻石簇拥着,如黑暗中王者般肃穆,漆黑的宝石像是黑洞一样紧紧吸引着秽渺的视线,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注视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黑宝石。宝石蕴藏着暗黑的冷光,蕴藏着来自地狱的死亡气息,再配上路西法惊若天人的冷漠瞳孔,秽渺怔怔地一动不动,他害怕自己一动就会被摸着自己喉咙的死神送入没有一丝光的地狱。
“秽渺?秽渺?你有在听我说吗?”亚洛斯没有听见回应,忍不住敲了敲他的头。秽渺却像受了惊一样,“蹭”地站了起来,回过神来的秽渺看了看迷茫的亚洛斯,尴尬地笑笑,坐下。
“嘿嘿……抱歉……我走神了……麻烦再说一遍……”秽渺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带着歉意地笑道。秽渺一会想起刚才的感觉就心有余悸,而一旁的贝斯却不以为然,不管是谁,盯着这枚戒指看太久都会害怕。因为这是路西法家族的象征,死亡和重生的象征。
亚洛斯无奈扶额,“我说,我的双手也不干净。你讨厌我吗?”
“……你也杀了人吗?”秽渺不敢相信,城堡前笑容明媚的他也杀过人。
“恩。虽然没她多,但也不少呢!比如说肃清反动黑暗势力的时候还有回击想要谋杀我的人的时候。”
“……那也还好啦,只要不是荒淫无度……”秽渺小声嘟囔着。
“那,那些你讨厌的贵族呢?”亚洛斯托着下巴认真地问。
秽渺琥珀色的双眸变得黯淡,“当工人天不亮就在转动机器手忙脚乱时,他们还躺在舒适却害人的被窝里做着无尽奢侈的梦;当农民顶着烈日流淌着血汗收割稻谷时,他们却在长长的餐桌上点着烛光吞咽着浪费着豪华珍馐;当百万军队乘着战车挥舞长剑保卫祖国时,熟悉魔法的他们却在最安全的地方纸醉金迷,直到大军压境无处可退时,他们便会在强者的刀尖下瑟瑟发抖贪生怕死丧权辱国。他们比谁都自命不凡!比谁都爱奢侈享乐!然而他们却不知道,这并不是理所当然!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生来就应该怎样怎样!”在他澄澈的琥珀色瞳仁里,赫然映射着压抑已久的愤恨,快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把这个朴实的乡下男孩白皙的脸憋得通红,胸膛由于激动剧烈地一起一伏,众人沉默着不说话。
不久,秽渺平静下来,太阳缓缓地落下。世界又进入了黑暗之中。
亚洛斯吹灭了蜡烛,一个人坐在屋顶,望着悲怆的天空。繁多的星星连成闪烁的光带,铺满整个夜空,亚洛斯第一次觉得天空是那么广阔。
“有心事?”贝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走近挨着他坐了下来。夏末的风微冷,拂动柔软的银色发丝,发丝轻轻掠过亚洛斯的侧脸,带来一丝迷幻的凉意。亚洛斯一言不发,呆呆地望着稠密的星星。
“我们已经选择了这条危险的路,可能会身败名裂,也可能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可能会反目成仇,我们都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还是坚定地想要追寻那个答案,尽管谜底可能会让所有人失望,甚至崩溃,但正是因为它的无限接近于宇宙的神秘性,我们才会不停地追寻。你能不能答应我,在一切结束之前,一定要活下去。”贝斯纤细的手指缠绕着柔软的银发,旋转拨弄。月光停滞在她失真的脸庞,为绝世的容颜添了一层落寞。
“你知道吗?我从未觉得我们会输。自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我的生活彻底变了,强烈的使命感驱使我去探寻真相。你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路西法,凭借强大的力量收服黑剑士唯风,空前毁灭的天体是强力的武器,而我强加给你的咒印是所有权的象征,咒印一旦被刻上便无法消失,也就是说,我们之间的生死契约是永恒不变的,你永远只属于我。”亚洛斯长长的睫毛在俊美的脸上洒下阴影,“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占有,想要束缚,因为我总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你就像一个不真实的存在,仿佛我一疏忽你就会永远的消失,而那种失去,比死亡还痛苦。我不知道这次冒险会不会成功,不知道你会不会历经磨难之后依然平安无事,我也不知道远方的未来究竟会怎样,我害怕种种因素会将我们割断,所以我就算尽一切手段也要保护你,留住你,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亚洛斯的笑容温暖而诚挚,幽冷的月光无法将其染上忧伤,那种深沉的包容和对光明的期待照亮贝斯的眼眸,冰蓝色映散在微咸的水域,路西法笑得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我是杀手啊,夺去了那么多或无辜或负罪的生命,双手沾染了无法洗净的鲜血。杀手的职业也罢,本能的防卫也好,亦或是随机的发泄,不管是以什么名义,只要是夺取别人的生命就是罪孽,杀手向来被拒之千里,或者被看作推动历史进程的工具,或者被列入国际通缉名单遭追杀不得安宁。”
“好像现在国际通缉名单的榜首就是你。我能说,不愧是你么?悬赏也真是天价……”亚洛斯依旧记得那名单的榜首悬赏金额一栏的天文数字,那串零是有多少个来……
“……那也没办法,谁让我家就剩我了呢?在米拉面前你竟然说我是你的未婚妻,真是烂得不能的演技,我打赌米拉知道我是谁,你都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亚洛斯装作严肃地咳了几声,表示不满,贝斯微微一笑,“我第一次见你施展魔法,就被耀眼的金色光芒吸引,就算你管理着地下势力,是加尔菲德三公爵之一,却拥有纯净的光属性魔法,真的是很不容易呢,嘿嘿……你现在被我牵扯了进来,米拉极有可能针对你,你过去的荣誉、权力、地位和安稳的生活也许会变成虚无、杀戮、鲜血、战争、阴谋、背叛、死亡。即便如此,也愿意吗?”贝斯温柔地抚上亚洛斯的脸颊,冰蓝色的眼眸中幻彩一点点散去。
“恩。”亚洛斯将手覆在抚摸着自己脸颊的手上,眼神中充满坚定,“我们很像,不是吗?我能懂你的心情,你也能明白我的立场,过去并不重要,它无法阻挡我们。对了,我得纠正一下,在米拉面前说你是我的未婚妻不是借口,是真的。”感觉到贝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亚洛斯勾起一抹浅笑,“原本等一切都结束后对加尔菲德宣布的,我果然还是等不及啊,也只有我才能占有你,咒印的第一条规则,绝不允许背叛我,背叛也是分很多种的。所以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贝斯满头黑线,无话反驳。
亚洛斯缓缓靠近纠结中的贝斯,一手伸到后面搂住了贝斯纤细的腰,一手扳过肩膀,将贝斯紧紧环在怀中,贝斯任由他抱着,无声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