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生气了?印证了我说的话了不是?”
“你混蛋!”
说着就要上脚去踢,飒葑一把抓住对方脚踝,摸了摸鼻子讪讪道:“真生气了?”
芷涟狠狠瞪了他一眼,飒葑被那一眼瞪得心荡神迷,忽然闪身,一把从后面抱住芷涟,在他耳畔柔声道:“别气了,别气了……我错了还不成么?”
芷涟恶声恶气道:“错哪儿了?”
“额……”
见飒葑说不出,芷涟更是委屈。
他一人站在树下等飒葑等了将近四个时辰,一是为了迎接飒葑,二是怕飒葑为难那男奴,四个时辰下来,芷涟饥肠辘辘,昏沉间便听到飒葑的那句“狡猾刁蛮”,当下便怒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看你也饿了,我吩咐下人去准备晚饭。”飒葑一见情势不对,立刻向那呆若木鸡的男奴使了个眼色,那男奴倒也灵巧,马上去厨房张罗。
不到一刻钟,桌上便布满了各色菜肴,芷涟一见有吃的,便不予飒葑置气,一心一意吃起饭来。
刚刚还火气满满,一点就着,这一见了饭,便馋成这样……飒葑不由失笑。
待二人风卷残云一般用过饭后,飒葑便拉了芷涟出去赏月。
此时虽是金秋时节,天高气爽,但这月色却实是平常,既非蛾眉弯月,也非金轮满月,只是普普通通一勾残月悬挂在苍穹,四周几点星光,再平常不过。
芷涟坐在长廊阶前,不觉思绪飘远。
在他生存的这二百年中,从未有过这么舒适惬意的时候,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捕杀。自己,有可能是捕食者,也可能是被捕者……在他的所有认知里,只有一条是明确的,活下去……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原来活着并不仅仅是猎捕和挣扎,活着,可以轰轰烈烈如歌如泣,也可以平平淡淡如诗如画……
芷涟第一次觉得,这样的活着,才是真正的活着,有食可吃,有屋可睡,最重要的是,有良人相伴……
正想着,忽然有什么东西凉凉地贴在脸上,芷涟一惊,侧仰望去,只见飒葑提着一壶酒,壶身贴在芷涟脸侧,感受到陶瓷细腻冰凉的触感,芷涟接过酒壶,嗅了嗅问道:“这是什么酒?以前好像没喝过……”
飒葑笑了笑,月色下,那刚毅英武的面容上尽是宠溺,他卖了个关子道:“你尝尝看。”
芷涟借着月光,见那壶中酒色呈淡青色,品一口,颊齿留甜,酒质醇冽,品后意蕴悠长,唇齿留香……
芷涟睁大双眼,心道这是什么酒,竟与上次那千金难买的金酒不分上下,甚至略胜一筹。
“好喝么?”飒葑凑上来,那漆黑晶亮的双眼里写满了期待,仿佛一个孩子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等着长辈夸赞一番。
芷涟见他那副样子,笑道:“这酒当真不错,你从哪儿弄得?”
“那是当然,这酒可是王赐的,统共就那么几壶,我这一拿到手,就到你跟前献宝来了。”飒葑得意道。
然后两人坐在长廊的石阶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酒……
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芷涟都能清楚地忆起那一幕。
那酒,是百越苍梧的缥青,后来又被人们称为竹叶青。
光阴荏苒,世代更迭。
百年后,待芷涟执起酒樽再品之时,曾经那清浅的月色,长廊下平坦的石阶,得意笑着的献宝的人……都已不复存在,那些美好到令人心碎的画面,瞬间支离破碎……
他怀揣着那些记忆的残片,执起酒樽,模糊的视线里恍惚间又映出一片月光如旧,仰头灌下,划过喉间的液体,宛如燃烧着的烈焰,有着灼伤咽喉的热度,又苦又涩不复当年……
一滴清泪坠下……却失了那只拭泪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