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15章 怨言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有昭仪在背后,又会落到什么下场?

    胡青青只觉得背后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在一点点吞噬她。

    她对昭仪的敬畏越深,对杨家的不满就越多。杨家的扶持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人情,而是包袱了。杨家不帮她,是应该了;而帮了她,她要感‘激’、报答,不能有一句怨言。

    早知道要在半路上丢下她,当初又为什么要伸手?把她拉起来,又亲手推下去,看她摔得更深,这样有意思吗?

    关于杨氏,胡青青半个字都不想在昭仪面前提起。却又不得不提。她知道杨氏要入宫,又被皇后传了去说话,哪怕日后昭仪选杨氏而弃她,她也要说。她想要昭仪继续帮她,就要尽忠,不能有‘私’心,叫昭仪以为她满肚子小心思,让杨氏白白被皇后拉拢了去。

    可现在昭仪已经开口帮她了。

    胡青青犹豫起来,她还要不要提杨氏的事?

    她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算了吧,说不定昭仪早就知道了。若真叫杨氏入了昭仪的眼,昭仪会不会舍她而就杨氏?她又要如何立足?一旦失了圣人的宠爱,太皇太后早把她生吞活剥了,哪里还能容她活到现在?

    林云熙见她怔怔出神,笑问道:“在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胡青青忽地一个‘激’灵,手中抖了抖,茶盏里的水晃‘荡’出来落在手上、衣服上,烫得她一阵刺痛。她“呀”一声匆匆搁下茶盏,林云熙也吓了一跳,赶紧道:“快瞧瞧,伤着那里没有?”

    一旁的宫‘女’忙打了水拿了湿帕子给胡青青擦手,好在那茶水不是很烫,胡青青手上只红了一块,并没有起水泡,落在衣服上的都没碰到身子,也很快叫人擦干了。

    胡青青又羞又愧,用湿帕子捂着手起身请罪道:“妾身失仪,还请昭仪降罪。”

    林云熙笑道:“罢了,些许小事而已,你又不是有心的。”又命人取来芦荟膏给她敷上,“你这两日别碰水,好好歇着,若真有什么不好,再打发人去请太医。”

    胡青青再三请罪道谢,方才告辞出去了。

    青菱叫人收拾了桌案上的东西,又换了新茶递给林云熙道:“也不知芳仪在想什么,主子面前都能出神。您也是好脾气,若要较起真来,她可不是请罪就完了。”

    林云熙笑道:“怎么好端端得又抱怨起来?”

    青菱道:“奴婢是替主子不平!您心善,一手把芳仪提拔起来,还肯教她。她倒好,陪着主子说话都能走神,可见不是个忠心的。”

    林云熙不由觑了她一眼,笑道:“你倒长进了。忠不忠心,可不是脸上看得出来的。何况我又不指望胡氏的忠心,优待她也是看在圣人的面子上。你恭恭敬敬地供着她就是,还管她心里想什么。”

    不论胡青青有什么打算、想求什么,都和她没关系。她肯伸手,不过是猜中了庆丰帝的心思,顺水推了一把而已。上一回是,这一回也是。但凡叫庆丰帝不痛快的人,庆丰帝也不会叫他们痛快。

    太皇太后想‘逼’着圣人纳了程氏,圣人自然要捧个宠妃出来,好好膈应膈应程家的眼,最好是个有仇的。程家越是憋气,圣人心里的气才越是顺畅。

    再来,有个胡青青立在前面,她即便得宠,在太皇太后那里也不会显得太碍眼,省得她老人家心里不高兴,转头来找她的麻烦。

    四月里地气都暖了,太阳一开,就叫人热得冒汗。宫人们都换了夏天的衣裳,嫔妃们也都‘花’枝招展起来。今岁进上的宫绸‘花’样极多,光颜‘色’不同的就有不下数百种,送到昭阳殿的都是上好的提‘花’软罗、孔雀绸等,纹样‘精’美漂亮,简直叫人看不过来。

    林云熙就一样样铺开来挑,其中有一匹石青‘色’海水纹的软绸,‘摸’上去又细又滑,样子又好,她都舍不得随便裁了。尚宫局的司衣又笑眯眯‘摸’出另一匹水红梅‘花’竹叶纹的,道:“娘娘瞧瞧,是不是和那石青‘色’的是同一个品种。这是广州进贡的上等潞绸,总共不过二三十匹,娘娘这里有石青、水红、杏红、月白四五个颜‘色’,您要喜欢,马上就能出成衣。”

    林云熙‘摸’着那匹石青‘色’的道:“别的不急,先用这个做身衣裳出来。”报了几个尺寸。那司衣做惯了衣裳,一听就知道是圣人的,笑意又添了两分,连连道:“娘娘放心,奴婢们保管叫娘娘满意。”

    林云熙笑了笑,倒不接话,又挑了杏红‘色’的给寿安,自己留了匹水红的,还有一匹月白、一匹银红的就先放起来,对青菱道:“你且记着,我留着要赏人的。”

    又留了次一等、颜‘色’不显的赏了宫人,众人纷纷笑着行礼道谢。

    庆丰帝还没进‘门’就听到动静了,不由笑道:“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林云熙上前迎了迎,忙叫人把摊了满桌的绸缎拿下去,换上茶水点心,笑道:“今儿尚宫局送了宫绸,妾身挑些来做衣裳。”

    庆丰帝扫了一眼,看她挑的颜‘色’都是素净雅致的,转头对李顺道:“朕那里还有苏州新贡的绮罗,挑朱、紫、青、杏黄各一,再添上别的,凑齐了十样给昭仪送来。”

    李顺就写了条子叫人去拿东西了。

    当朝以玄、赤、黄、青等正‘色’为尊,衣料上尤其以红‘色’不好分,大红朱红殷红看起来都差不多,与赤‘色’比也就差了一层,等闲人是不敢上身的。真要论起来,贵妃穿朱红才算不逾矩,三妃九嫔一般都用石榴红、绯红、银红等‘色’,再往下连红‘色’都不能多用。

    林云熙倒无意在这种小节上和庆丰帝争论,这是圣人的心意,她好好接着就是了,只抿嘴笑道:“天热起来,穿得‘艳’丽晃眼睛。浅些的衣裳看着还清爽。”

    她也不提胡青青的事,先顾着问庆丰帝热不热,“小厨房里备着冰镇过的白凉粉和杏仁‘露’,井水里还泡着西瓜,妾身叫他们切半个来?”

    庆丰帝晒了一路太阳正好鼻尖冒汗,道:“那就来碗白凉粉,不要太甜。”

    不一会儿就送上来了。

    碗是翠‘玉’的,绿的浓郁纯正,剔透得像上好的琉璃。白凉粉是透明的,上头隔着各‘色’的鲜果,下面蜂蜜水,甘甜清凉。

    林云熙陪着用了两口,一旁宫‘女’打着扇子,微风阵阵,再吃冷的就觉得有些凉。庆丰帝吃完了‘摸’‘摸’她的手心,吩咐青菱道:“给你主子加件罩衫。”

    青菱忙应声去拿衣裳,庆丰帝便坐着跟林云熙说话。他半下午过来可不是闲的,还真有事跟林云熙商量。庆丰帝说了几个名字和官位,林云熙听着都是武官,要么就是军中的文职。

    “你找个合适的时间,传他们家有诰命的进来说说话。”

    林云熙不知道庆丰帝想做什么,但依旧笑‘吟’‘吟’点头道:“好啊,我在宫里本就清闲,有人来陪我,那再好不过了。要是有几位老夫人,还能给我讲讲古、教我怎么治治寿安那个皮猴子。”

    庆丰帝笑道:“你高兴就好。”

    又跟她说悄悄话,“朕这两年外头竟都是在打仗,两面开支国库也吃不消。眼下玄武军、江浙、福建水师都有战功,要是凑着一处,朕只怕连赏银都封不出了。”

    林云熙一边听一边笑,嘴角压都压不下来,“打了胜仗您还不高兴?这等‘怨言’,您该说去给朝中的贤臣们听去。”

    庆丰帝柔和得看着她,“你不嫌朕无用?连功臣的封赏都拿不出来。”

    她瞪大眼,十分吃惊,圣人居然这么没底气?打胜了怎么还要小心翼翼?连忙认认真真安慰他道:“您接连打了两回胜仗!翻翻史书,也没几个圣人有这份功德。您还叫这没用,别的人都该回娘胎去了。”

    庆丰帝一面应她,脸上现出被宽慰的神‘色’来,一面忍着笑想,宁昭还当真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