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诚实的摇摇头,“道,是什么?”
“可能对你来说有点难理解,这是我们习武之人常说的话。”卫朔满身酒气,可他的大眼睛依旧澄澈通明,“你小时候读过书没?在启蒙篇里应该有一篇叫做【鱼我所欲也】的文章,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我狂点头,有,有,太有了!我曾经因为背不下这篇文章被先生打过不知多少次板子了。
“作为一个人,我有求生的本能,我会想尽办法生存下去,如果有祸患,我也会想方设法的避开。但作为一个剑士,我总要有一个不得逃避的战斗,我可能会死,但我不能逃避,我这一生中,总要有一次拼尽性命的战斗。可我为什么拔刀,又是为了守护什么呢?”卫朔喝下一大口酒,目视前方,眼神飘忽到很远的地方,“我不知道啊。”
这一声叹息,不知是为了谁。
“你可能不知道我师傅,我师傅是教主座下的剑神,他同我说过,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是相信。”
相信?我想了一下,有点明白。信任是一个很玄妙的东西,当你相信这个人时,你就会相信他说的话,他的一切,当你觉得这个人可疑时,即便他从未做过坏事,你也会对他抱有戒心。
人就像是乌龟,哪一处被碰到,就缩回壳子里,不出去。
所以,信任,是万万不能伤害的。
“你或许会觉得我师傅不会再信任任何人了,但我师傅依然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只为他看着弱势的一方,他会给街上装死的人扔下全部的钱袋。”卫朔对我笑,但他的笑容是那么哀伤,“我问师傅,为什么那么多人欺骗你,你还去相信呢?”
“我师傅当年出手救下了一个人神共愤的大魔头,虽然尽力救治,却还是无力回天,大魔头临死时将全身功力交付,求我师傅放他妻儿一条生路,我师傅觉得一人之罪,无累家亲,于是应下,把大魔头的妻儿藏到一个安全隐蔽的地方,怕孩子将来复仇,甚至下毒手断了那孩子的经脉。”
“孩子的父母只求能活命,除了哀哭,也没有阻拦,我师傅把他们养了起来,把大魔头的尸身交出去,但武林正道们!”卫朔咬着牙根,恨恨道:“他们知道魔头还有妻儿,要求我师傅一并交出,我师傅不肯,一言不合,两下相打,正道没在我师傅手底下讨到好处,就想了一个恶毒的方法。”
“由少林寺方丈出头,向我师傅承诺可安置在少林寺中,以佛经教化,以免再次危害武林,我师傅敬重少林方丈一诺千金,说出妇孺藏身之地,结果,他们遭受了惨无人道的虐杀。”
世上需要一个傻子,相信任何谎言的傻子,这是谁也不愿意选择的路,一个人走,可以想象,卫朔的师傅,该有多么孤独。
我的目光不自觉的柔和,注视着眼前这个被月色笼罩的少年。
“这是我师傅的道,他可以为此拔刀,哪怕鲜血染尽也要贯彻到底,我还在找我的道。”
我第一次发现,卫朔眸中的光华可以黯淡任何明亮星辰,他对我一字一顿,“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愿以慈悲,打碎这世间一切虚伪善意。”
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避也。
我的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我纪欢若,想保护所有我爱的人。
只要三司会审还未结束,我就还有机会,纵使皇命又如何,我愿以此命作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