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隔间浇石灰的经历已不下六次,舞鞋里的图钉天天更新,储物柜的恐吓信堆积得足够拿去连载……总总关于“神秘人”的传言行走在整个大厦,不知是谁透露了我的签约细则,配备的经纪人乃至行程安排全都不由公司做主,便有传说我是某位黑社会首领的情妇,使得没有受过任何表演培训的“外行人”也能成为女主角的候选,许多人为柳依依的前程表示忧心,整个楼层都在与我为敌,除了当事人——柳依依。
我没有扩大悲惨遭遇的嗜好,也不会刻意描写,冷眼看待,孑然一身地去欣赏芸芸众生无法摆脱的厮杀纠葛,甚至众望所归地扮演起超级反派角色,一如方才对舞蹈助教的顽劣态度。企图制造流言中伤我的人恐怕不知道,我身后还真有一位“神秘人”,一手遮天。最失望的当属乔先生,托他洪福,我倍受围攻,可惜三个星期快过去了,小姐我仍旧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栋阴森诡异的大厦中。
透过厕所隔间薄薄的三合板,外面洗手台传来哗哗的水流声,我时刻做好呼救的准备,萧青应该就在门外不远。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何况我被咬了不止一次,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倘若前几次石灰飘进眼睛里,这辈子算是毁了。
“钟老师这段时间辛苦了。”一个娇爹的女声从洗手台那端传来。
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咯咯声伴着钟馨萍沉肃的语调:“一段时间不见,赵总监近日可好?你向来在轩辕导演身边做事,今天能在公司碰到你,说明导演也从香港回来了。”原来,死也找不见的冤大头轩辕骕前段日子去了香港。
“可不是?今天才回的公司,明天又要启程去新加坡参加东南亚电影节。”娇爹的女声叹气道。
“导演近日可有说起《樱祭》的筹备工作?”钟馨萍打探道。
“很是关心,尤其是这次女主角的甄选,听说两位候选人都已交到老师您的手里,哪有不放心的道理?只是……”对方故意疑迟。
“但说无妨!”
“柳依依小姐是大家都看好的,自不必说,离开公司前听说导演刷掉原订的一名候选,另作增补,轩辕导演的决策向来英明,剧组很少过问。但今天回到公司,满耳都是对那位增补候选人的抱怨,据说是一位没有受过相关训练的外行,生涩的高中生,脾气还相当怪异……这……”
“要命得很!”钟馨萍以厌恶的口吻道。
“再过四十天便是甄选日,题目是让两人表演各自编排的舞蹈,不知老师准备得如何?”那人岔开话题,圆滑地绕过钟馨萍的雷区。舞蹈编排?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两位候选的水平简直是天差地别,为难了我这个做老师的,舞蹈编排如此全面而费时的指标,只能提前着手,现目前已经全面进入编排状态,烦赵总监转告导演,一切都顺利。”见鬼!这老妖婆落井下石,正企图缩短我的编排时间,让我荒废在那些无用的基本功训练上,我恍然大悟。早该认清,这个弱肉强食鱼目混珠的圈子,心里反倒多了一份莫名的安然,想到此刻经受的一切,格安彤也曾遇见。